月色如练,清辉洒落在圣山主峰东侧一处人迹罕至的断崖平台上。夜风穿过岩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卷起平台边缘积年的枯叶与尘埃。
崖边,空气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圈柔和的淡金色光晕凭空浮现、旋转、扩大,最终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圆形光门。光门内光影流转,隐约可见另一片混沌空间的景象。
四道身影踉跄着从光门中跌出。
晏清率先踏出,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落地时不得不单手撑地稳住身形。左肩和背后的伤口虽被遗蜕气息缓解了恶化,但并未愈合,此刻仍在隐隐作痛。他背上,守拙已能勉强站立,但依旧虚弱,大半重量靠在晏清身上。
紧随其后,青萝搀扶着依旧昏迷的陆明渊踏出光门。她自己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竹杖早已丢失,身上多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面色苍白得吓人。
四人全部踏出后,身后的光门迅速收缩、黯淡,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夜风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拂面,带来山间特有的草木清冽与深夜的寒意,也带来了久违的、属于“正常世界”的实感。头顶是真实的星空,脚下是坚硬的山岩,远处有隐约的兽吼虫鸣。
劫后余生。
晏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从祖灵渊那光暗交织、规则迥异的震撼体验中抽离,迅速审视周围环境。断崖平台不大,约莫十丈见方,三面凌空,只有一面连接着陡峭的山体,有一条狭窄且被茂密灌木遮掩的小径通向下方。这里是圣山外围一处偏僻的所在,距离他们最初进入的福井区域,恐怕已有数十里之遥。
“暂时……安全。”晏清低声道,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他将守拙小心扶到一块背风的岩石旁坐下。
青萝也轻轻将陆明渊安置在守拙身边,自己则瘫坐在地,剧烈喘息,冷汗浸湿了额发。连续的高强度战斗、精神压迫、以及最后在平衡之地维持沟通的消耗,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守拙靠坐在岩石上,闭目调息。遗蜕的本源馈赠正在他体内缓缓化开,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魂魄。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悠长,眉心那最后一丝灰败死气也已消散。只是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显然还在消化祖巫“曦”那跨越万古的遗念所带来的冲击。
晏清没有立刻休息。他强撑着疲惫,走到断崖边缘,向下望去。月光下,层峦叠嶂的阴影如同匍匐的巨兽,山林间雾气氤氲,看不真切。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虫鸣,并未听到追兵的动静,也没有感知到明显的恶意或监视。
但这不代表真的安全。
“破山营的主力,还有黑巫残部,很可能还在圣山范围内活动。”晏清走回同伴身边,沉声道,“鸠罗虽被放逐,但黑巫一脉根基未损。破山营更是训练有素的军队,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知道我们进入了‘渊门之眼’,此刻见我们出来,绝不会善罢甘休。”
青萝勉强抬起头,声音虚弱:“我们现在的状态……不宜再战。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地方休整,治疗明渊。”
守拙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深邃,只是深处多了一丝沧桑。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陆明渊,伸手搭上其脉搏,细细感知片刻。
“明渊魂魄无损,只是灵觉透支太过,又承载了远超自身界限的‘守门’权责与信息冲击,身体陷入深度自我保护。”守拙收回手,眉头微皱,“需要静养,辅以安魂定魄的丹药。普通的伤药对他无用。”
他顿了顿,看向晏清:“此地不宜久留。老夫虽然恢复了些许力气,但能动用的手段有限。你伤势也不轻。当务之急,是趁夜离开圣山范围。”
“去哪里?”晏清问。返回白巫秘所?那里恐怕也不再安全,而且白巫内部态度未明。去雷虎的山寨?路途遥远,且可能连累那些淳朴山民。
守拙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缓缓吐出一个地名:“蜀郡,锦官城。”
锦官城?西南重镇,蜀郡治所,距离圣山有数百里之遥。
“为何去那里?”青萝不解。
“三个原因。”守拙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远离圣山这是非之地。破山营与黑巫的势力在此地盘踞甚深,我们重伤在身,难以周旋。锦官城乃朝廷管辖的重镇,势力错综复杂,反而容易藏身。”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求医问药。锦官城乃西南第一繁华之地,药铺医馆林立,奇人异士汇聚。老夫知道城中有一位隐居的故交,医术通神,尤其擅长调理魂魄之伤与灵觉损耗,或可助明渊早日苏醒恢复。老夫自己,也需要几味特殊的药材稳固本源。”
第三根手指伸出时,守拙的目光变得格外深沉:“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查明一些事情。关于‘河洛之钥’的真正来历,关于‘破山营’背后的指使者,关于……祖巫遗念中提到的‘最后的仪式’线索。这些信息,在偏远的圣山难以寻觅,但在锦官城这等四通八达、消息灵通之地,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看向晏清:“你胸中的疑惑,关于你家族,关于当年的一些旧事,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部分答案。”
晏清心中一动。守拙师伯显然知道些什么,但此刻并非深谈之时。锦官城……确实是一个合适的选择。远离当前险地,又能获取资源与信息。
“如何前往?我们此刻身无分文,且多有不便。”晏清指出实际问题。
守拙从怀中摸索片刻,竟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布囊。布囊陈旧,边缘磨损,但保存完好。他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几样东西:几块成色不错的碎银,两片打磨光滑、刻着奇异符文的骨片,还有一枚小巧的、非金非木、雕刻着简笔山峦图案的令牌。
“老夫当年游历四方,岂会毫无准备?”守拙将碎银递给晏清,“这些银钱足够我们路上简朴开销。这两枚‘匿息骨符’,你与青萝丫头贴身佩戴,可遮掩我们身上残留的巫傩气息与血腥味,避开一些粗浅的追踪术法。”
他拿起那枚山峦令牌,摩挲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追忆:“这枚‘山客令’,是当年一位蜀地行商朋友所赠。持此令,可在蜀郡境内的‘悦来’车马行调用一辆普通马车,并得到最低限度的协助。我们扮作遭了山匪、投亲靠友的落难旅人,应当不会惹人注目。”
考虑周全。晏清接过银钱和骨符,将其中一枚递给青萝。骨符入手温凉,上面的符文微微发光,随即内敛,佩戴在身,果然感觉周身气息平顺自然了许多,连伤口的血腥味都淡了。
“事不宜迟,我们趁夜色下山。”晏清果断道,“青萝姑娘,你还能走吗?”
青萝咬牙点头,挣扎着站起:“可以。”
守拙也缓缓站起,虽然脚步虚浮,但已能自行走动。晏清将昏迷的陆明渊背起,用布带固定好。四人略作整理,掩去光门出现的痕迹,便沿着那条狭窄隐蔽的小径,小心翼翼地向山下摸去。
山路崎岖难行,尤其是在黑夜之中。四人皆带伤,速度不快。晏清背负一人,更是辛苦。幸而守拙对圣山外围地形似乎颇为熟悉,在他的指引下,避开了几处可能有黑巫活动或容易遭遇巡山队的地点。
途中,他们在一处隐蔽的山泉边短暂停留,取水清洗了脸上身上的血污,尽可能整理了一下狼狈的仪容。青萝用随身携带的简易药粉重新处理了各人最严重的伤口。清凉的泉水与简单的清理,让精神稍稍振奋。
月光渐渐西斜,天际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走出了圣山最核心的险峻区域,来到了一处相对平缓的山麓林地。这里已能看到零星的山民樵径和废弃的炭窑。
“再往前五里,有个小集市,平日有山民聚集交易,也有过往行商歇脚。”守拙辨认着方向,低声道,“我们在那里雇一辆车,就说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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