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真凶显形
卯正三刻,青山县衙偏厅。
此处不如正堂开阔,却更显森严。门窗紧闭,只留两盏牛角灯幽幽亮着,将人影拉得歪歪扭扭。赵师爷被两名衙役按跪在当中,官帽早被打落在地,头发散乱如麻,身上深蓝直裰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王县令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脸色晦暗得如同厅外的天色。晏清立于侧下,手中捏着周仵作刚秘密呈来的证物清单与问讯记录,纸页在指尖微微发凉。
“赵德庸。”王县令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玉佩从何而来?刘氏指甲中的织物纤维,又作何解释?”
赵师爷猛地抬头,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狰狞:“冤枉!定是有人陷害!那纤维许是验尸时不小心沾染的,算不得数!”
“周仵作验尸时,戴鹿皮手套,着葛布罩衣,断无沾染粗棉纤维的可能。”晏清接口,语气平直无波,却字字戳中要害,“此深蓝粗棉,乃衙门统一配给衙役、师爷制内衬之用。”他目光淡淡扫过赵师爷的衣领内侧,“赵师爷,您今日所穿内衬,似乎正是此料。”
赵师爷下意识捂住领口,手指抖得如同筛糠,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
晏清又展开一张土层图,铺在案上:“柴堆乃去岁旧垛,底层潮湿腐朽,若玉佩真被塞入数日,近地处必有霉斑潮痕。然这枚证物玉佩周身光洁,仅沾浮灰,更像是……被人轻放于柴堆表面,再虚掩碎柴伪造藏匿假象。”
他拿起那包着纤维的油纸,指尖轻敲纸面:“而这纤维深嵌死者指甲缝底,非表面沾染。若非近距离纠缠挣扎,绝难至此。刘氏临死前的反扑,所能抓住的,无非是凶手最贴身的衣物。”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石,重重砸在赵师爷的神经上。他眼神慌乱地在王县令和晏清之间游移,最终死死盯住王县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要吐出什么。
王县令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捻着惊堂木的指节泛白。
晏清将最后一份按着手印的供词推至案中:“更夫李四、衙役张三已各自招认。李四受你三钱银子作伪证,张三受你恐吓放置玉佩,二人皆称,你声称此举是‘老爷之意’。”
“你胡说!!”赵师爷突然崩溃嘶叫,挣扎着想要扑向晏清,却被衙役死死按住,“王德安!你过河拆桥!那黑虎帮的债,你也脱不了干系!”
“住口!”王县令暴怒,抓起案上的惊堂木狠狠砸在赵师爷面前,木屑四溅,“疯狗乱吠,竟敢攀诬上官!分明是你贪赃枉法,勾结匪类,还敢狡辩!”他急急转向左右衙役,“此獠罪证确凿,心智已乱!押入死牢,严加看管!罪状按律详拟,速报州府核准!”
“速报州府核准”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这是要尽快定性,堵住赵师爷所有想深挖的嘴。
衙役拖着瘫软如泥的赵师爷往外走,地上竟留下一道水渍。偏厅里重归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县令屏退所有下人,只留晏清一人。沉默在空气中凝滞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目光复杂地落在晏清身上,有余怒,有后怕,更有几分忌惮:“晏清,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若非你心细如发,本官险些被这恶奴蒙蔽。”
“小人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全赖老爷明察秋毫,果断处置。”晏清躬身行礼,语气谦卑,却不卑不亢。
“明察秋毫?”王县令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摇了摇头,“罢了。此事……到此为止。赵德庸罪有应得,刘氏沉冤得雪,陈秀安然开释,已是圆满。至于其他……”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些无关痛痒的疯话,就不必记录在案,也不必外传了。你,明白吗?”
这是命令,也是交易——用“圆满”的案情表象,换取晏清对“黑虎帮”及背后隐情的沉默。
晏清垂着眼睑,神色波澜不惊:“老爷明鉴。案卷文书,小人自当依据已查明之事实、已确认之罪供如实撰写。其余无关案情之语,依法依例,本不应录入正卷。”
回答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只以律法为依凭划定了边界。王县令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疲惫地挥手:“……你且去吧。卷宗尽快整理好送来。”
“是。”晏清行礼告退,反手带上偏厅沉重的木门。廊下无人处,他才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斜射进来,刺得他微微眯眼。他低头看向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孤长而单薄。
赢了,在程序上尽到了刑名师爷的责任,为陈秀洗清了冤屈。但黑虎帮究竟是什么来头?王县令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问题,此刻的他还无法探寻答案。
晏清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转身走向阴暗的刑房——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旧卷宗等着他整理。
陈秀在次日清晨被释放。没有锣鼓喧天的昭雪仪式,只有狱卒一句粗声的“滚吧”。他踉跄着走出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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