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逐渐散开,显现的情景却让在场人为之一愣。
只见安琪和闻鹤维持着攻击的姿势不变,夹在中间的时光却不见了踪影。
没有血迹、没有尸体,方游一正疑惑 ,忽然闻鹤动了。
她重重摔在地上,鲜血从她身下成片涌出,她试着强撑站起来,却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不断摔倒,又不断试着爬起,最后摔倒在地,没了气息。
硝烟再散,露出她身后的人——是楚歇!
楚歇什么时候在那的?!方游一震惊回头,原本重伤在他身边意识模糊的楚歇已经不见踪影。但他的咒和疗愈道具不同,只能起到救急的作用。
楚歇的伤没有好啊!
楚歇双刀出鞘,刀刃沾血,胸腹也一片血迹。前者是她人的,后者是她自己的。
她的脚下,刀斧铭文光芒逐渐消失,护阵逐渐失去效果,安琪的身形再次动起来——她要彻底了结楚歇!这样一个手里握着多种铭文还擅长近战的刀客威胁不亚于时光!
但她还没出手,楚歇就撑不住了。
护阵的强制效果是隐匿己方队友,同时凝固阵中他人的行动,这是这是一个非常消耗玩家力量的法阵。
楚歇已经没有力量了,她是在用自己的命祭起这道阵法,强行带走闻鹤的命。
可惜还剩一个安琪。
她最后看一眼安琪,濒死前决绝的眼神令安琪后脊一冷,下意识瑟缩,没有来得及抖开斗篷。
那眼神简直像不顾一切的死士用生命赌咒发誓要带走主人身边的最后一道威胁。
正是慢的这半秒,使得时光完整扣下扳机,飞速的子弹穿过安琪胸口,带起一道血线!
楚歇意识模糊地想,二对三,还有的打,可惜她出湖的时候把疗愈道具用完,现在他们三个都没有疗伤的机会了。
若不是她掉以轻心,闻鹤未必有机会伤到她。
这次真要和时光说对不起了。
“抱歉。”楚歇最后做出一个口型。
【异常组楚歇死亡,任务阵型空缺,请及时调整战术。】
“楚歇!?”
黑暗之中,系统里的提示框亮的像在发光。
江其深再三确定,自己没看错,死的是楚歇。
“哥哥,怎么了?”
愿子扬起脸,踮起脚尖,轻轻触碰江其深的脸。
江其深避无可避。他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这片空间是愿子的领地,只要她想,就连江其深的呼吸也受她管控。
小女孩的手指轻轻一点他的下巴,“哥哥,我觉得你的眼睛放在这里更好看。”
江其深笑不出来:“你已经对着我的脸规划半天了……非得换个样子吗?”
“对呀,父亲母亲就是这样说的。”
江其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能多聊点就能晚死一会儿:“你父亲母亲说什么了?”
愿子高兴道:“父亲母亲说,我是可以创造世界的神,我想怎么样都可以!”
“……”不会当父母别当行吗?!看看把孩子教成啥了!!!!!
愿子的指甲陷进肉里,掐出血痕,江其深连忙喊:“等等等等!”
愿子歪下脑袋:“怎么了?”
“你看,你留我在这里,我还能陪你说说话……你改造我,我还能陪你说话吗?”江其深看出她害怕寂寞,连忙道。
愿子迟疑:“好像……没办法陪我说话了。”
江其深抓住机会循循善诱:“所以啊,干嘛要改造我呢?我在这还能陪你聊聊天,咳……比如聊聊诅咒一类的东西?”
“可是你会跑的,”愿子埋怨道,“你们都会跑的!”
她指着那些尸走,“他们都想跑,如果不这样,他们根本不愿意陪我玩。”
语气里带着委屈的撒娇,少女天真的暴虐令江其深骨头里透出冷意。
“我不会跑的,”江其深镇定道。
他还不能跑,诅咒的内容都不知道,跑出去有什么用呢?
愿子将信将疑地缓缓松开手,“真的吗?我可不会放你出去……我还要等那个姐姐回来呢。”
那个姐姐回不来了。
江其深心里想,她就永远回不来了。
“那不如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听到讲故事,愿子的语气期待起来:“什么故事呀?”
“一个……住在森林里的小女巫的故事。”
“好呀好呀!”
松开控制,江其深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坐下来,拿出一堆原本准备加餐的小蛋糕和水果糖葫芦。
愿子见到这些欢呼雀跃,撑起小裙子坐在他身边,认认真真地盘腿等故事。
“从前在森林里的深处有一栋高高的塔,塔住着一个小女巫,小女巫养了很多漂亮的花朵,这些花朵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有些人需要钱,这些花朵就会变成金子,有些人需要食物,这些花朵就会变成香喷喷的面包。因为小女巫有这样神奇的能力,他的爸爸妈妈为了保护她,不允许她离开塔楼。”
“但是小女巫非常希望能够帮助人们,所以她定下了一条规则,每天晚上12点他会在塔楼上的窗户边倾听人们的愿望,并抛下花朵。”
“第一天晚上她听到窗户下面有苍老的声音说,神啊,请让我变得健康吧。于是小女巫扔下花朵,花朵变成药丸,苍老的声音欣喜若狂。”
“第二天晚上,小女巫听见窗户下面有人说,神啊,我想要用不完的金币,请满足我这个愿望吧。”
“于是小女巫扔下花朵,花朵变成一袋沉甸甸的金币。那个人开开心心的背着包裹离开了。”
“如此过去了很多个日日夜夜。直到有一天晚上。小女巫听见有人说,神啊,请让我心爱的人也爱上我吧,孤独地爱着一个人的滋味实在太难熬了,如果我不能得到那个人的爱,我宁愿死去。”
“小女巫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爱是什么呢?为什么得不到爱的人情愿去死?难道爱比金币还要贵重,比健康还要难得吗?”
“她伸出窗口看了一眼,窗户下是一位金色头发的美丽少女,少女神情忧伤,郁郁寡欢,面颊上挂着泪珠。”
“小女巫问道,你想要的爱是什么东西呢?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是没有办法满足你的愿望的。”
“少女回答道,爱是一种让对方心里只有我,眼里也只有我的东西。”
“小女巫明白了,她说,所以你想住进对方的心里和他的眼睛里?”
“女孩点头道,是这样的。”
“小女巫有些为难道,这很难办,我没有办法直接将它他送给你,不过我可以送你一把黄金匕首,只要你挖开他的心脏,剖出他的眼珠,你就可以住进他的心里和眼睛里了。”
说到这里,江其深观察愿子,愿子吃着蛋糕,听小女巫的话,煞有介事地点头表示认可。
果然是没有常识的小孩。
“少女被吓坏了,她没有接住匕首,转头就跑回了村子里。第二天,神明要杀人的消息就传遍了村子。”
愿子疑惑的歪了一下头。
“村子里的人终于意识到他们长久以来供奉的小女巫很有可能是邪神,于是他们扛着锄头,拿着斧子来到了高塔下。”
“邪神,交出你所有的花朵我们可以只把窗户封死!”
“小女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道,现在还没有到半夜,你们不应该来到这里。”
“没有人听得进去她说话,人们同仇敌忾,用砖头和泥土封死了窗户,把小女巫困在高塔里。”
愿子发出惊呼:“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其深道:“因为人不明白神明的真正意义。他们只知道满足愿望是好,伤害他们是坏,用这样简单的判断去衡量着神明的赐予。会在接纳时跪地磕头,满心欢喜,也会在失去时破口大骂,加倍报复。”
愿子愤愤不平:“这样看来,小女巫根本没有必要眷顾这个村子的村民。他们根本不懂得感恩。”
“是啊,不懂得感恩的人应该接受惩罚,对不对?”
“对!”
江其深道:“那么,你是如何惩罚这个城市的人的呢?”
愿子忽然顿住。
她蛋糕吃到一半,手里拿着小蛋糕放在脸颊旁边,她的脸上没有嘴,但是蛋糕却缺少了一块。
“我怎么会惩罚别人呢?”
“是啊,你不会惩罚别人,但是,一个人待在这里实在太寂寞了,不是吗?”
江其深知道和小孩说话不能反着来,得顺着毛:“这么寂寞的地方,为什么没有人陪你呢?你曾经帮过他们那么多,实现了他们的愿望,拯救了他们的人生,现在你只是希望他们来陪一陪你,为什么不可以呢?”
“他们应该懂得感恩呀。”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愿子的心。愿子再也忍不住,厉声道:“本来就是这样!”
那些人接受了她的恩赐,赞美着她的仁慈,犹如父亲母亲一般呵护着她,疼爱着她。
却会在威胁到来时,头也不回的抛弃她,封印她,欺骗她。
说什么这里是天堂……
真以为她是傻子,会相信这一套吗?
她好恨啊。
从被关进这里的第一天就开始恨。恨所有曾经对她微笑的人,所有曾经爱她的人。
他们的爱是那么的滑稽,充满了精致的权衡利弊,美好的泡泡戳破的一刻,丑陋的嘴脸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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