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其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静谧的夜雾经过他的鼻腔充满肺腑,湿冷的寒意让他过热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他开始回忆从进入副本到现在韩夏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记忆力很不错,哪怕是没有刻意去记的东西,只要仔细回想,都能回想起来。
“我们学部有四个年级,每个年级四个班,每个班44个人。但我们这届出了点意外只有三个班……”
这是她唯一透露出的和副本剧情相关的内容。
高等部二年级的“意外”,很可能和他这次来调查的灵异事件有关。
江其深捏紧信笺,“学校的夜晚很安全,只有夜里可以自由行动,”一行字映入眼帘。
接着,他又看到第二条规则:“夜晚十二点以后是宵禁时间,没有人是醒着的,如果有房间的灯亮着,快逃!”
这两条规则,哪条真哪条假呢?
江其深慎重地想,或许都不是假的,夜晚安全,是因为白天的老师不在,如果第一条为真,老师的命令需要无条件服从,那么倘若白天调查线索时有老师禁止他进入学校某个区域,他的行为就会受到限制。但在夜晚,“没有人是醒着的”,老师也入睡,他的行为不再受到约束,自然哪里都可以去,想查什么都行。
所以规则没有欺骗他,而是隐藏了一部分条件?
解释得通。
那夜晚的时间就不能浪费了。
江其深觉得自己找到了信笺的正确理解方式,有了些底气,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个自己做的土豆泥面包,加足黄油和奶酪的面包香气扑鼻,热腾腾软乎乎,和刚出烤炉时一模一样。他一边三两口吃掉土豆泥面包,匆匆填满肚子,一边向教学楼的方向去。
夜色中的教学楼比停尸间还寂静。
江其深循着白天韩夏介绍过的位置,找到高等部二年级的楼层。二年级部原本四个班,每个班占据一个楼层,楼层的构造错综复杂,除了上各的班级,每个班级单独配备音乐教室、美术教室、雕塑教室、体育场馆、花房、电脑机房和生物实验室,还有标本间和会议厅,这些齐全的教室种类使得楼层的结构错综复杂,江其深从一楼往上走,花费半个小时的时间找到一楼的主教室,门上挂着“二年级一班”的牌子。
江其深推开门,房间宽敞干净,44个座位一个不少,沉默地等着江其深检阅。
江其深走上讲台翻找点名册,挨个名字浏览一遍,印在脑海里。又看黑板,昨天的板书还没擦,写着当天的作业和考试倒数的批评名单。
三个红色粉笔写成的名字被标红加粗,列在黑板一侧,来来往往的老师和学生都能看到。在学生脱离倒数的名头前,这个名字不会被摘下来。美其名曰,要学生知耻而后勇。
这几个名字不知挂了多久,笔画有些模糊了,有多次填补的痕迹。江其深在姓名前驻足良久。他在这些笔画的填补痕迹里,看见每一次考试拼尽全力却落空的希望,听到老师一次又一次的理所应当的训诫,和同学们或冷漠或异样的眼神。
每一次填补都好像把“耻辱”两个字烙进姓名的深处,一次又一次,重复再重复。
他记得这所学校里的学生成绩都不差,就算是倒数,其实和正数第一也不过十来分的分差而已。
原来霸凌只要自上而下就可以表现的如此冠冕堂皇,理所应当。
江其深拿起黑板擦,把黑板上的所有字全部擦干净,连同名单一起,然后转身离开教室。一班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他上了一层楼,每一层教室的位置都不同,江其深在路上又花了些时候,终于找到教室,经过确认,打开,教室同学桌上的保温杯,里边的水还是热的,证明他们白天还在上课,这也不是他要找的班级。
他找到三班,三班的投影仪没有关,空调呼呼吹着冷风,座位明显比其他班级更拥挤,一数人数,这个班足有54人。
韩夏说每个班都是44个人,刚刚经过的一班和二班也都是如此,唯独三班多出十个人。
多出来的是哪十个人?
江其深从最后的座位开始翻,在铅笔袋里发现一个手串,一条黑绳串着时兴的红色玛瑙珠子,是女生之间很流行的那种,珠子上可以刻字,这一条刻了一个小小的“夏”字。
接着他又去翻书本,很快找到一本封面写着“韩”字的课本。
这应该就是韩夏的座位了。
翻开课本,上边写着二年四班。
韩夏不是这个班级的人,她是后转来的。因为现在是下半学年,人转过来了,但上半学期发书时封皮上写了班级,没有改过来。
他便又去翻其他人的课本,找齐了课本上写着“二年四班”的十个人,他们的座位都在倒数两排,其中有一个人的书包里有上锁的日记本,还有裁掉照片的报纸。
这个学生的名字叫万荔,江其深在他包里翻了一圈,终于在铅笔盒里找到了日记本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日记本。
日记工整干净,记录的字迹清晰漂亮,没有辨认难度。
日记的最开始,是万荔高等部一年级入学日,每一天都有记录,内容言简意赅,重复单调,只写了两三行。
“期中考没考好,还好没掉入倒数行列,下次考试加油。”
“周考进步了三分,奖励自己一套试卷,下次一定会更棒的!”
“今天上课抽到的问题全部都会,感觉有进步了呢。”
“数学课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就知道,只要用心一定能做好事的!”
……
日记从头翻到尾,几乎都是这样的话。不是反省错题,就是自我鼓励,江其深翻到最末一页,写的是今天白天因为名次下降被老师批评,自我反省的话。
每一天都围绕着学习,好像除了学习没有别的事。
江其深哗啦啦又翻到第一页,重新细细浏览一遍,无论是藏头读还是串行读,都没发现蹊跷。
太正常了。单纯以日记的内容来看,这就是一个一心扑在学习上,成绩不错且努力进取的积极少年。
江其深眉头紧皱,“是我多心了吗……”
这日记看上去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但江其深总觉得,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违和感。
日记从高等部二年级入学第一天开始记录,字字句句都是考试学习和题目,好像此外任何事物都无法牵扯作者的心神。就连上半学期末为什么转班级,原来的班级和同学去哪了这么重大的事没有提到。
这日记有问题。
他试着代入书写日记的学生,一边沉浸式描摹他的心理,一边对对方的形象进行刻画,和常人比对。试着寻找更不对劲的地方。
忽然,他睁开眼。
是,这本日记很健康,可它就是太健康了。
人有七情六欲,情绪也有跌宕起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尤其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情绪和精力都尤其饱满。今天和朋友吵个架,明天吃到个好吃的东西,后天抱怨一下写不完的作业,给老师起外号,给同学开玩笑,还有上课溜号早读迟到作业漏写等等十年后看来鸡毛蒜皮的事,当时都值得大书特书。
江其深自己也是这个年纪,成为玩家前也在遭受考试毒打。如果要他去写日记,他会更倾向于利用这个隐秘的角落发泄日常生活无法表达的情绪,或者记录生活中有趣而琐碎的事。而不是把日记当成一种……一种心理汇报一样的东西。
对,汇报。这是汇报的语气。
这根本就不是用来记录个人心理和生活的日记,更像是有人刻意伪造出来给别人观赏,证明自己从内到外都健康向上用的“证据”。为了证明证据的真实性,甚至上了密码锁,还有备份钥匙,包装成作者不愿意被人轻易窥探的样子,伪造得十分用心。
江其深指腹摩挲页面,他有点搞不懂这个学校,难不成这所学校的学生连个人日记都会被老师检查?
看起来岁月静好,却需要学生防备到这个地步。
但是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日记,这个万荔既然做出了留下日记这个举动,一定有其意义。他想做什么?在课业压力这么大的学校,大费周章记录这些没用的东西,难道就是为了告诉偷看日记的人,他的心理很健康吗?
指腹反复摩挲,忽然一停,江其深低下头。
他看向自己正在抚摸的页面。
日记是单面书写,写在本子的右半面,一天占一页,然而除了顶头两句话,底下80%的纸都是空白的。此时江其深把日记正中摊开,左手拇指食指捏着左半页空白页,拇指轻轻摩挲,便感觉到了不对。
正常的书写日记,如果用力较大,书写的痕迹会透过纸面,印到背面,形成凸起的字痕。
夜色太深,光线昏暗,江其深唯恐是自己看错,把本子捧在眼前,对着窗外折射的光,眯起眼仔细看。
没错,这页纸的背面空白页的字痕不是凸起来的,而是凹下去的,而且不仅限于顶头两行,而是满满一张纸,眼睛看不清,只能凭借手感摸出不对劲。
是学生把日记当成垫本,写试卷时印上去的字迹吗?江其深寻找铅笔和白纸,想要把字迹拓下来看个究竟,不想在翻背包时,掉出一串钥匙。
钥匙圈上只有两把钥匙,贴了书写胶带,写着宿舍号和教室,是学生宿舍和教室的钥匙,另外挂着一个小小的紫外线灯。
江其深停下翻找的动作,拿起钥匙,按下紫外线灯,对准日记的左半页。
隐形字迹赫然显现。
“他们说,谁说出去,下一个死的就是谁。可是不说就不会死了吗?阿琪、大岳、小兰、冬冬……他们什么都没说,不也都死了吗?”
“我不想死,如果死,我也不想死的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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