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没有表现出惊讶和喜悦。
他面无表情站在中年男人面前,一语不发。
中年男人也不尴尬,他依旧温和:“你是时峥的护工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白榆还是不说话,他没有任何表示。
“时峥这孩子太过严肃,又总是很挑剔,你照顾他一定很不容易,我之前一直在国外,刚知道他生病,就立即赶回来了。”
中年男人面容苦涩:“我想去看看他,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白榆不是陆时峥,他不能替陆时峥做决定。
无论这个男人是什么身份,他都不可能擅自把人请进玫瑰园,于是只能说:“先生你好,如果你是陆先生的父亲,你可以自己联系他,他同意了我就请您进去。”
话里话外,是不相信对方的。
中年男人垂下眼眸,叹了口气:“我跟时峥关系不好,唉,我问一问他吧。”
说着,男人垂头丧气地走了,看起来十分沮丧。
白榆站在路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攥了攥手心。
他沉默片刻,还是快步往大门口走去。
总秘姓宋,他带来了一个公文箱的文件,很郑重:“麻烦你了沈看护,每一份文件都标注了抬头,等陆总签字完,你受累给我送出来。”
白榆跟他客气几句,跟门卫说了一声,自己开着电瓶车回到玫瑰园。
这段时间公司积攒了不少文件,多数文件陆时峥已经授权给了陆听屿,但还有少部分文件需要他亲自签名。
白榆把文件箱打开,一份份取出来,给他读文件抬头。
陆时峥坐在茶桌边,手里的钢笔笔握很稳。
确定要签字的文件,白榆就握着他的手腕,让他在签字处签名。
白榆的手有些凉,一如这个寒冷的初冬。
陆时峥没有说话,只快速处理工作。
半个小时后,所有的文件都签署完了,白榆把文件收拾整齐放回文件箱。
“学长,我把文件送回去了,宋秘书还在等。”
“辛苦了。”
陆时峥偏了偏头,他扣回笔盖,说:“早去早回,外面冷。”
“好。”
白榆重新回到玫瑰园的时候,陆时峥居然没在工作。
他正靠在单人沙发上,听有声书。
白榆一直在想自称陆时峥父亲的那个人,等在沙发边坐下,才听出来陆时峥在听什么。
他在听《百年孤独》。
白榆有些惊讶,但还是陪着他听了一会儿。
正午阳光晴好,洋洋洒洒落在木地板上,尘土在光线里飞扬,窗外是重新绽放的玫瑰。
随着天气寒冷,玫瑰越来越少,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小丛还在绽放。
白榆耳中听着百年孤独,心里却摇摆不定。
他不知道是否要跟陆时峥说这件事。
他觉得那个男人很有问题,对他很警惕,但如果他真的是陆时峥的父亲呢?
父子两个真的因为误会产生隔阂?如果能和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有些时候,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白榆心里翻江倒海,耳中嗡鸣,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放学后的傍晚。
那天是什么天气?
他已经不记得了。
白榆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了?”
白榆没听见,他怔忪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沈南星。”
低沉而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手掌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
“沈南星,怎么了?”
白榆倏然从旧日的回忆里抽离,他狠狠喘了口气,猛地抬头看向陆时峥。
陆时峥已经坐在了他身边,两个人膝盖碰触着,彼此之间是前所未有的亲密。
肩膀上的手掌宽厚温热,让白榆分外安心。
“没,没什么……”
白榆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忙勾出僵硬的微笑,努力清了清喉咙。
“我听书太认真了,没回过神。”
陆时峥轻轻蹙了蹙眉头,却没有多说,他好像确定似的拍了拍白榆单薄的肩膀,这才松开了手。
身体却没有离开。
“你知道我在听什么?”
白榆下意识说:“怎么会不知道?这可是我大学时候的噩梦。”
“噩梦?”
白榆再度回过神来,他咬了一下嘴唇,努力让自己从旧日的记忆里抽离出来。
十几年过去了,该忘记了。
他勉强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大学的时候不小心选修了翻译文学,论文写的就是《百年孤独》。”
白榆清了清喉咙,努力让自己正常。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尚小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他准确复述了这本书的第一句。
陆时峥有些惊讶,他挑了挑眉,说:“你居然能背下来。”
作为一名翻译专业的学生,怎么可能不知道百年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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