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香味中,陆时峥手腕下垂,覆盖在了他的手上。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很久,谁都没有动。
等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咕噜噜的叫声,陆时峥才轻笑一声。
他轻轻拍了拍,声音温柔,很像在哄他。
“这么高兴啊?”
陆时峥笑着说:“正好你过来了,把青菜烫一下,我们就可以吃饭了。”
白榆有点脸红。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粘人。
不过,白榆还是把小青菜和生菜一起烫熟,然后拿出面碗,开始分面装填。
一大碗牛腩面做好,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坐着,吃得头也不抬。
很香。
白榆不知道是梧桐斋的大厨手艺好,还是因为面条是陆时峥做的,这一顿饭格外香。
吃过了饭,陆时峥拉着他在一楼散步消食。
“你下午忙什么?你们做看护还有那么多案头工作吗?”
白榆顿了顿,说:“需要整理工作记录,还有病患的身体状况,也需要跟其他看护沟通,一起讨论。”
他瞎说的。
陆时峥竟然信了。
“难怪呢,你写得那么认真。”
白榆糊弄了两句,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上平平无奇,陆时峥在椭圆机消耗体力,白榆则回房把所有的文稿整理一遍,发给了编辑。
反正编辑也是上班才会看,什么时候发邮件不影响休息。
做完这一切,白榆终于觉得放松了。
这一本书是来玫瑰园之前接的,因为陆时峥忽然出了事情,他本来以为自己可能要延迟交稿。
这毕竟是他不擅长的爱情小说,总怕自己的遣词造句不够浪漫。
倒是没想到,可能是心境变化,这本书的翻译尤其顺利。
甚至因为陆时峥的好说话,他每个下午都能有大把时间完成自己的工作。
没想到提前交稿了。
交稿之后,只觉得无事一身轻。
白榆洗过澡,又吹干头发,才哼着歌上了三楼。
他刚走出电梯,目光又不自觉被墙上那幅画吸引。
之前每一天,他路过这里的时候都会被这幅画吸引,但今天是第一次,他在画前驻足。
这是一幅春日风景画。
画上有一望无际的花草原野,远处天空蔚蓝,草原上圆滚滚的羊群路过,有一只幼崽好像掉队了,正撒丫子往前追赶。
这幅画配色大胆,颜色鲜明,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其实跟会客厅的装修氛围是格格不入的,但为了配合这幅画,会客厅的沙发上也多了两个波西米亚风格的彩色靠枕,边柜上也摆放有颜色艳丽的鲜花。
白榆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只觉得古典又家居,充满了艺术气息,现在回忆起来,这个会客厅的重点只有一个,那就是这幅画。
白榆看得很仔细,他的目光在画上逡巡,最终落在了右下角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艺术字体的MorningGlory。
MorningGlory。
白榆念了一遍这个署名,低声说:“牵牛花。”
牵牛花还有个名字,叫朝颜。
这是陆时峥母亲的名字。
白榆只觉得心脏猛地缩紧,疼痛在心口里加剧,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这个漂亮的花体字,才发现相框的这一角,有被抚摸的痕迹。
在被挂到会客室的漫长时光里,总有个身影,站在这里安静驻足。
这幅画很有年头了,画框看起来都有些陈旧,但画面鲜艳多彩,生命力旺盛。
不仅能点亮这间会客室,大概还能安抚陆时峥的内心。
白榆此刻才明白,他之前对于母亲的那些描述,看字不经意的洒脱,其实并不是喊口号,也并非讲大道理。
那是他一遍遍对自己的安慰,是对自己想要去看望母亲的告诫。
他跟陆听屿不一样。
事发的时候,他已经六岁了。
他拥有过六年幸福的时光,家庭幸福,父母和睦,他对母亲的感情是很不一样的。
他很懂事,也很听话,自然的,他很爱他的母亲。
所以母亲当年要离开的时候,他没有哭闹挽留。
可是心底深处,他还是会遗憾的。
在三楼的这个转角,在独属于自己的领域里,让母亲的画占有一席之地。
仿佛她也生活在这个家里。
他跟陆听屿就不会那么孤寂了,也从来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这一刻,白榆心里难过得很。
为陆时峥,只为他。
白榆慢慢收回手,他重新欣赏这幅画,目光停留在了那只追赶羊群的小羊身上。
它大大的眼睛瞪着前方,努力追赶的模样是那么可爱。
他这一辈子总是被别人选择,然后每一次都被丢弃,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只有一次,只有一次,他没有被人丢弃过。
而那个人,当时根本不认识他。
白榆转过身,靠在墙壁上,他闭了闭眼睛,这一刻,终于做出了决定。
这几十天里,陆时峥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回荡在脑海里,他一个字都未曾忘记。
主动一次吧。
白榆,你就主动一次,可以吗?
哪怕这一段关系短暂,见不得光,可到底,他也终究踏出了这一步。
也用着沈学弟的身份,让陆时峥圆了白月光成真的梦。
双赢的。
白榆慢慢睁开眼睛,灯光从主卧倾斜而出,房门发出吱呀声音,陆时峥的嗓音传来:“南星,你上来了?”
白榆慢慢呼了口气。
他下定了决心。
他慢慢扬起一个笑容,坚定往主卧走去。
“上来了。”
他声音一如既往,稚嫩、清脆、好像永远也长不大。
但是从这一刻起,却忽然成长了。
不再那么稚嫩,也不再那么细嫩,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等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陆时峥说:“晚安。”
白榆等了一会儿,说:“学长,晚安。”
陆时峥慢慢睁开眼睛,眼前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但他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能看见。
就如同白榆之前所说的那样,用心也能看见。
他觉得白榆变了。
不仅仅是声音,还有气质。
之前白榆诉说的过往,陆时峥没有让人去详查,但心里是有过猜测的。
可能是因为童年的创伤,让他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乃至成年之后,嗓音都无法变化。
白榆不在身边的时候,他也查过资料,知道这种情况不论是生理因素还是身体因素都有可能。
他始终都没有迈过这个坎。
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慢慢变化。
终于慢慢从十岁的那个门槛里迈了出来。
陆时峥勾起唇角,这一刻,觉得很欣慰,也很开心。
又过了两天,白榆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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