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十几年岁月,记忆都在时光的磨砺中暗淡, 这道嗓音白榆依旧记得。
他身形顿住,有些难以置信,可在惊讶过后,喜悦却漫上心头。
或许这些日子经常回忆起高中时光,也在跟陆时峥的交谈中补全了当年沈学弟的细节,白榆偶尔会想,不知道学弟过得怎么样了。
他希望对方跟高中时候那样,依旧光彩夺目。
白榆慢慢转过身,一个面容清秀的高瘦男人站在他身后,他唇角含笑,手里拿着几本书,极具书卷气。
他长大了,变高了,眉宇之间少了几分郁气,跟记忆里的那个清秀的少年面容渐渐重合。
白榆看着他,时隔多年,回了一个笑容。
“沈学弟,别来无恙。”
这个称呼好像打开了尘封的记忆,沈弦歌上前一步,对白榆伸出手:“我叫沈弦歌,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弦歌,学长,别来无恙。”
白榆回握他:“我叫白榆。”
顿了顿,白榆不由笑道:“香炉峰色隐晴湖,种杏仙家近白榆的白榆。”
两个人相视一眼,不由笑了起来。
冬日的北城这样寒冷,可笑容却兀自温暖。
沈弦歌看了一下手表:“学长是过来吃饭的吧?正好我有空,我们去喝杯茶?”
不熟的高中同学偶遇,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但白榆也比较关心沈弦歌近况,就说:“好。”
两个人在附近的茶楼落座,挑了个角落的隔断位置,都很放松。
青柠普洱散发清香,白榆说:“你现在怎么样了?”
沈弦歌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白榆听了,很为他高兴。
“你那时候就是学霸,果然厉害。”
沈弦歌倒是抬头看向白榆:“学长,我会有今天,其实很感谢你。”
白榆有些不解:“我?”
沈弦歌点点头。
他握着茶盏,手心一阵温暖。
茶壶咕噜噜冒着热气,一切都是平静而祥和的。
“我小时候一直很自卑,声音是天生的,我无力改变,”沈弦歌说,“那年纪的男孩子,总是很喜欢欺负人,我……就成了被欺负的那一个。”
白榆没说话,安静听他说。
这些话,他依稀记得高中时候的沈弦歌也说过。
就在那间练琴房,就在陆时峥的一墙之隔。
“我当时很苦闷,只能努力学习,把剩余时间都放在音乐里,在我的手指间,音乐普通而正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用钢琴,他一样能发出正常的声音。
“直到我考上了北城三中。”
这种以升学率为先的百年名校,学生们根本不会在乎别人是什么样子,不说霸凌,就连玩乐的时间都很少。
太耽误读书的时间了。
所以,沈弦歌大概率没有再被欺负。
但是……
就如同当年小少年苦闷说的一样。
“欺负和霸凌是没有的,可异样的眼神,玩味的笑容,以及避之不及的态度,都很让我难受。”
所有人的态度,都明晃晃在说。
“你好特殊,你跟我们不一样。”
“没人愿意跟我做朋友,生怕被冠上怪物同伙的名声。”
直到他遇到白榆。
这学长跟别人很不一样。
他看人的时候,很平静,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
“我在你身上,找不到任何鄙视和诧异,你对我跟对其他人一模一样,你甚至都没有惊讶的情绪。”
沈弦歌抬头看向白榆:“所以那天在练琴房,我才忍不住跟你倾诉了几句话。”
白榆安静听说他说,心里莫名觉得高兴。
“我对你真的有帮助吗?”
他自觉自己只是个普通人,他普通活着,普通看待别人,哪怕只是这样,都让沈弦歌感谢到了今天。
这种感觉很奇怪。
白榆细细品味,要仔细说来,那大概就是骄傲。
原来,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的月光。
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弱的亮光,也能照亮黑暗的前路。
沈弦歌看着他,见他眉目舒展,笑容平静,不由说:“学长,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了?”白榆好笑地问。
“你以前总是低着头,不太喜欢跟人对视,从来都游离在课堂之外,我以前以为你不喜欢跟人交往,不需要朋友,所以……”
所以,沈弦歌始终没有努力靠近他。
所以,那句感谢等了好多年。
“学长,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在练琴房,我弹了一首亚麻色长发的少女。”
白榆怎么会不记得?
即便细节都已模糊,但那首曲子他却记忆到了今天。
更何况,这件事里还有第三那个人存在。
白榆说:“记得的,我记得你还鼓励我了。”
他顺着陆时峥的线索说下去。
沈弦歌很惊讶,他瞪大眼睛,成熟稳重的老师气质立即被打破。
好像又变回了当年稚气未脱的少年人。
“学长,你记错了,当年是你鼓励我。”
白榆喝茶的手微微一顿,他有些诧异:“我,鼓励你?”
不怪他惊讶。
在忙碌而压抑的高中时代,他生命里唯一的亮色就是陆时峥。
所以有关陆时峥的一切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关于他自己的,关于无关紧要的其他人的,他都选择性遗忘。
他不想再去回忆贫穷、繁忙和疲劳的高中时代。
沈弦歌见他惊讶,忍不住笑了。
他博士毕业,已经是这座百年学府的老师,学术领域出色优异,早就不在乎过去的那些小事。
他的声音有别于常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的学术成绩和业务能力无人能及,在北城大学这样学霸如云的环境里,没有人会过多关注别人的外在,他们只关心对方发表多少论文。
所以,他早就已经走出了自卑,现在的他自信而耀眼。
沈弦歌说:“当年我听到人背后说我是奇葩,是怪物,心里很难受,就一个人躲在琴房练琴。”
白榆:“……”
白榆忍不住想,不愧是学霸,心里难过的解决方法是更努力。
“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沈弦歌看着白榆,语气异常真诚。
“学长等我一首曲子弹完,才平静看着我,没有怪我延迟练习时间耽误你回家,而是关心告诉我‘外面下雨了,你要是没带伞,记得叫家里人接’。”
白榆有些惊讶:“你记得这么清楚?”
沈弦歌很用力点头。
“记得很清楚,十几年都没忘记。”
他低头摸了摸鼻子,说:“我小时候自尊心很强,除了父母,只跟心理医生倾诉过,我当时没有朋友,那些话我不知道跟谁说,也不敢说。”
“你是第一个。”
沈弦歌慢慢笑了,眼睛里的光芒从未熄灭。
“那是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人跟我说那些话,所以我一直记在心里,不肯忘记。”
沈弦歌看向白榆,复述他当年的话。
“特殊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努力,我们就能成为很好的人。”
“改变不了就不用去改变,努力过好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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