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孩子们的青春奇幻大逃亡不同,假庙前的气氛正剑拔弩张。
朱曜一道火符烧出面火墙,挡下了追杀猪车的纸人大军。他正用风卷着个着火的纸人,一脸蔫坏地在纸人堆里煽风点火。林怀瑾看得起兴,大赞“手长就是好!不愧是法爷——”
两人正乐呵,就听原本打鼾的东厢房里一阵骂骂咧咧,旋即一口黑木棺材横扫而出,伴随着土石飞溅,厢房墙壁塌了半扇。一个黑脸巨汉单手扛着口漆黑如墨的棺材,满脸横肉地缓步踱出。
那棺材被浸了尸体油的麻绳松松捆着,上面贴着不少黄符,却仍虚张着盖子,露出一排森白的尖牙。整个棺材好似一张巨口,正呼哧喘气。棺盖张合间,阵阵阴风刮得周遭砂土簌簌乱滚。
一个黑黄面皮,笑起来满脸褶子,满嘴黑黄色烂烟牙的猥琐小个子正蹲在棺材顶端,与棺材一起被那巨汉扛着,好似大马熊扛着个老山魈。老山魈腰上别着一排淬满尸毒的棺材钉,在月色里泛着幽蓝的光。
老山魈嘴巴根本闲不住:“哪里来的毛贼,狗胆包天!这天下独一份的太岁,也是你配偷的?”
林怀瑾一听,得,还是熟人——正是陪胖和尚赶车的矮矬子。林怀瑾谨慎地把朱曜护在身后,身边浮现出清正的灵光。颜色明艳又充满生机,仿佛是新雨后沐浴在阳光里的春山。
他懒得和那群邪修废话,正准备暴起杀个先手,谁知那毛蓬蓬的白尾巴从后面伸过来,轻轻勾了下他的脚腕。朱曜躲在林怀瑾身后,用林怀瑾的声音,故意吊儿郎当地套话道:
“呸!穷乡僻壤没见识!一个白虎精而已,也就你们抠抠搜搜,拿它当宝贝——”
“狗眼看人低!”矮矬子嗤笑道,“此乃通天的灵宝!有它在手,要什么有什么!”
“嘁,真有这么好,外面那么多大能,不得人手一件?这好事儿还轮得到你们?”
朱曜拿腔作势,越说越起劲儿。林怀瑾只得单手掐腰仰头,用鼻孔对着矮矬子看,生怕露馅儿。
矮矬子被双簧刺激得怒不可遏,血往上涌,以至于黑黄的面皮都泛起红来。他气得爆豆一般噼里啪啦,把二人的族谱问候了个遍儿。
“恩师有经天纬地之智,又得真佛点化,方能得此机缘!可恨诸多所谓‘豪杰’,终日囿于方寸之见,却敢盲犬吠日!活该没有这等福分!”
随着拖长的腔调,疯书生举着哭丧棒,迈着方步从庙墙阴影里走出。林怀瑾扫一眼,瞧见那人短短一会功夫,竟换了衣服,还收拾了一番。
可惜那充血的眼白和高突的颧骨破坏了气质,毫无读书人的清明,反倒越发狠厉癫狂起来。特别那眼神阴鸷至极,像是雪天择人而噬的野狼。
林怀瑾调了角度,谨慎地盯着疯书生。可身后套出了信息的朱曜,还在暗搓搓搞事儿:“哪来的福分?孩子们活的好好的,却被你们为一己之私抓来丧了命,当真倒霉!”
“圣人有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能被拿来炼太岁,自是他们的造化。以凡庸之躯成就伟业,乃是天大的恩典!休要不识好歹!”疯书生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我呸!臭不要脸!”小白虎皮气得圆鼓鼓的,从林怀瑾背后探出脑袋,“你这歪嘴儒生,圣贤书是能这样念的?”
疯书见小白虎和林怀瑾站在一处,气得脸色发青,大骂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你身为佛爷造物,自当恭顺谦卑!可你竟敢忤逆叛主,真罪该万死!”
又指着林怀瑾鼻子大骂:“佛爷耗费无数,才得了这一只太岁!你竟诱他悖主,无异于‘夺人妻女,乱人伦常’,实在天理难容!其罪当诛!”
林怀瑾听得好气又好笑:“你有病啊!说的好像我俩私奔——”
朱曜气得弓背飞耳,嗷呜嗷呜地骂猫猫脏话。叫了两声,忽然耳朵一动,利爪探出,猛地往身后挠去。
只听“铛”得一声,爪尖和矮矬子的棺材钉相撞,溅出一地火花。
“师兄!呆瓜!直接干他X的,老子气得手痒!”矮矬子大叫着,一个后撤,如鱼入水,重新潜入地面。
疯书生一抖哭丧棒,一个“力劈华山”,哭丧棒携着呜呜风声,势大力沉地砸向林怀瑾。抬棺匠也抬起棺材,劈头盖脸,对着林怀瑾就砸。
四周尚未被烧坏的纸人也重整队形,哪怕瘪头裂胸,仍是提刀挥锤,悍不畏死地冲过来,为三个假和尚掠阵。
林怀瑾闪身避开棺材,疯书生的哭丧棒已携着破空之声,封在他的退路上。
林怀瑾顺势一剑刺出,疯书生的哭丧棒原本从上往下劈落,见此不躲不闪,哭丧棒顶端插在地上,双腿一弹,以哭丧棒顶端为支点,一个蛟龙翻身。
林怀瑾一剑刺去,却已无力回天,眼看着疯书生借棍越过防线,直奔后排朱曜而去,一棍劈向虎皮。
林怀瑾立刻回撤,却被斜刺里冲来的三个纸人拦住去路。纸人将他团团围住,走马灯似的提刀乱刺。
抬棺匠双手青筋直爆,抓着棺材上的绳索一个投掷,那棺材便摧枯拉朽,炮弹一般直朝林怀瑾轰来。
要命,真被砸中了,我怕是要被锤成手打牛肉丸!
林怀瑾嘶了一声,横剑磕下一柄长刀,一脚踏上刀柄猛窜两步,从纸童子脑门上一跃而过,落地瞬间只觉得背后风声骤起。几个躲闪不及的纸人被一棺材砸瘪锤进地里。
那巨汉一击不中,气得连连顿足,大吼一声,攥着麻绳狠狠一拽。那棺材唰地一声被拉回去,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沟。可棺面却仍毫发无损,整个棺材被巨汉抡得车轮一般呼呼作响,风驰电掣地向林怀瑾砸来。
朱曜那边的情况则更加凶险。能瞬发的符纸都塞给孩子们保命,他只得凝神凌空画符。正蓄力时,凶神恶煞的疯书生一哭丧棒迎面劈来,眼看要表演“武松打虎”。
小虎皮吓得耳朵一趴,只得弃了符箓,皮子一瘪贴在地上,堪堪躲过攻击。没完成的灵符被一棍敲散,空中只余细碎的灵光。
哭丧棒砰一声落地,砸得岩石开裂。可石渣飞溅间,朱曜却已将皮子一展,借着本源的风灵力扶摇直上。
疯书生无能狂怒,大骂着挥棒乱捅,却因攻击范围太短,只得眼睁睁看着朱曜在空中灵巧地上下翻飞,好似火锅里狡猾的宽粉皮儿。
朱曜正溜着哭丧棒给林怀瑾减轻压力,却听见有破空之声响起,就见昏暗的地面上,星星点点的蓝光一闪而没。
偷袭!朱曜忙向前方猛窜,可惜尾巴没躲过棺钉齐射,被豁开一个小口,红色的瓤子沾了尸毒开始发黑,痛得他直哆嗦。
好痛好痛!都没肉了,怎么还疼?朱曜把自己缩成个皮球,从空中滚下来,白花花地在地上弹了几弹,差点滚到荆棘丛里。
他一扭头,就见尾巴破洞处正在往外淌红瓤子,大惊失色:“哎呀!我怎么散黄了!”
见小白虎皮趴在地上扭头喘气,矮矬子得意洋洋地从地下窜出来,大叫着:“老子是首功!谁都别他X抢!”就扑向了朱曜。
朱曜半眯着眼睛,肚皮朝上,一副要不行的样子,骗得矮矬子近了身。
在沾满尸臭的黑手刚掐住他喉咙时,朱曜后腿弹出利爪,一个兔子蹬鹰,狠狠蹬在矮矬子胸口,一脚把他踹进尖锐的荆棘丛里。
昏暗的夜色里登时爆发出一连串鬼哭狼嚎。
小虎皮一击得手,累得一脑袋栽回地上。正喘息着攒灵力,却见林怀瑾那边压力陡增,忙大叫道“十点!”
假和尚们听不懂,只当朱曜鬼叫。
林怀瑾为救朱曜,甩开了巨汉连赶几步,截住了要去帮忙的疯书生。疯书生持棍格挡,短兵相接间,青竹剑铮的一声,沿着棍身直削向疯书生持棍的手,一路溅起大片火花。
疯书生毫不迟疑,一棍杵在地上,左手一松,右手发力,整个人以右手为支点一个后空翻。避开剑锋的同时,一脚狠踹在攻势未尽的林怀瑾背上。
林怀瑾救人心切,急躁了半分。可也就是这分毫之差,此刻被一击重踏打断攻势,直直踹进地里。他只来得及一手护头,整个人在砂石地上磨出一条暗色血沟,后背痛得钻心,几乎怀疑肋骨被踢断了。
可局势不容喘息。林怀瑾不顾胳膊滴血,咬着牙连打好几个滚。刚从浅血槽里翻出来,棺材带着破空声正砸在方才的血槽里,飞溅的砂石迸了林怀瑾满头满脸。
林怀瑾浑身酸痛,只得起身再避。却见那棺材上的麻绳一松,棺材板子立刻活化起来,像条解开铁链的野狗,呲开满是尖牙的棺板,张嘴猛地一吸。
“你他X的憨——”距离棺材更近的疯书生脸色瞬间青白,骂巨汉的话还没喊完,身体已被吸得腾空而起,下半句淹没在飞沙走石里。
棺材四周起了旋涡,将周遭的事物倾数吸入。连一丈开外的松树都被吸得拦腰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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