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死了就清静了,屠笑尔走在熙熙攘攘的鬼市里,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这里挤满了半透明的鬼魂,还有额前用朱砂画了只眼的道士,还有一些身躯外自带一圈荧光的人。
屠笑尔好奇地穿过鬼市,一路观光噩梦般的奇景。
这是她头一回正儿八经地死,头一回看到真正的地府模样。
有人捧着自己的脑袋在逛街,有人杵着自己的断腿当拐杖,还有长舌的吊死鬼坐在小凳上,安静等待摊主给自己打第九颗舌钉。
鬼市像人间的夜市一般,整个空间分布呈矩形,西南边的角落传来阵阵锣鼓声,听着甚是喜庆。
屠笑尔挤过人群过去看热闹,发现那是一个戏班子,正在热闹地演着一出肥皂戏,红衣模样的男子神色悲痛,发疯般地四处寻觅,有种说不出的老婆跟人跑了的落寞。
屠笑尔往地上摆的小木牌一看,那牌子上用朱红颜料写着戏名:
【判官寻妻】
行楷本身写得挺好看的,就是颜料蘸得过多,都沿着笔画流下来,视觉效果颇为瘆人。
这些鬼啊,用起红颜料来都不喜欢节约。
思及此,屠笑尔找了个旁边的摊主问了一嘴:“老板,你们这儿红颜料怎么卖啊?”
老板眨了眨浓妆的眉眼,用奇异的目光打量她,吐掉口中的瓜子壳:“小姑娘,买什么红颜料,你自己没血吗?”
“啊?”屠笑尔大惊,退后两步,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又走回去,“我的血不会流干吗?”
“嗨呀,你是刚变的鬼吧。”老板倒是个自来熟,往屠笑尔手中塞了把瓜子,“鬼的血哪会流尽呀,随便用,我们都用阴气化血的。”
“话虽如此,难道阴气就不会用完?”
老板风情万种地一扭身子,上半身就那样拉长了搭在屠笑尔肩头,一股阴冷感袭上屠笑尔肌肤:“怎么会呢,小姑娘,鬼的阴气就如同人的热气,只要没有魂飞魄散,便不会耗尽的。”
屠笑尔小心地把老板的上半身还给了她,逃也似的离开西南角。
好奇怪,方才那股阴冷感竟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但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接触过。
极阴之物么?
是在观赏荆鼓自创的大花袄宅舞时候的感觉么?
屠笑尔思考着,把瓜子揣在兜里,穿过一个自助供果的摊位,又经过一个卖钵钵人的小摊,被那香气勾得有些馋。她左右看看,想找出一个售卖正常食物的商铺。
等她又路过一个香灰炸汤圆的铺子之后,那股饥饿感逐渐变得无法忍受。
屠笑尔在大姞当惯了质子,一向不挑食,此刻她甚至冒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既然已经变成了鬼,那么吃点奇怪的食物也没关系吧?
这样的想法一旦冒了头,就再难以忽视。
屠笑尔沿着小吃街一路走着,又路过心脏榨汁机、腿骨浓汤面,最终驻足于水饺店和火锅店门口,犹豫。
水饺店里边干净明亮,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橱窗里有两只手艺灵活的小猪,正在包着皮薄馅大的饺子。而火锅店门处挂着几幅抽象画,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欢迎光临,又画了很多装饰用的扭曲鬼脸,让画面平添了几分生动的恐怖。
两家店的小二都迎了出来,招揽生意。
屠笑尔掏了掏兜,从姐姐的那身朝服里头找到一只装满碎银的钱袋子。她左右看看,水饺店里头有一对老夫妻,老头咬了一口饺子,吐出一颗雪白的东西,不知是他的牙还是饺子馅的异物。
火锅店里则坐了一只有三个头颅的怪物,祂用三只手执着三双筷子,同时往三张嘴里头塞刚涮好的毛肚。
屠笑尔愉快地决定了。她走进香气四溢的火锅店,选了张临街的桌子,坐下等菜的同时,颇为好奇地打量着长街上形形色色的鬼怪。
忽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屠笑尔骂了一句,一拍桌子,飞身从窗子跃出,捉住那人衣襟,三两下把人掀翻在地,盘腿坐在他胸前。
“哟,这不是对着我射暗箭的刺客吗?”屠笑尔不紧不慢地伸腿,用他的脸皮擦了擦鞋底的灰,笑眯眯地寒暄,“你也下来啦?”
“小……小公主……”刺客眼球震颤,怕得哆哆嗦嗦,齿关发出咔咔响声,当街便尿了裤子。
屠笑尔嗅到尿骚味,嫌弃地起身,打量一番他身上配饰,抽走了他腰侧短刀。
“别别别杀我……”刺客哭喊着,发出尖锐的吸气声,简直要当场再表演一次咽气,“大公主刚刚亲手把我脑袋割下来饶饶饶命啊小公主……”
“多谢我那好姐姐,但我本人还没报仇呢,我现在非常、非常地不痛快。”屠笑尔用刀刃在他脖子处比划了几下,“难道鬼魂也会死么?你给我试验一下。”
“不会死的,客官。但阴魂有损就会耽搁下次投胎的时间,下辈子能否再生为人也说不定呢。”身后店小二迎了过来,恭敬道,“您的菜已经上齐了,客官,你看是我们帮您下锅还是您自己来?”
屠笑尔哼笑一声,挪开踩在刺客额前的鞋底,她手起刀落,将刺客右臂齐根斩下,那人即刻发出凄厉而痛苦的嚎叫。
屠笑尔收了刀,冷冷道:“怕斩了你伤我阴德,耽误我投胎去找姐姐的时间,但这一刀你受得可不冤。”
说罢,她不管刺客的疯狂蠕动,也没管聚集起来低声议论的人群……鬼群,径直走回她的窗边小桌,把一盘用蛋黄腌好的牛肉下了锅。
沸腾的红汤淹没牛肉片,扑鼻的香气迎面而来,围在刺客身周的人好像不减反增,屠笑尔心里有些好奇,难不成地府里头少有武斗,遇到当街伤人的,竟也能围着看那么久的热闹?
不正常的饥饿感愈演愈烈,她起身去打小料碟,自然没注意到窗外众鬼的视线并非聚焦于呼痛的刺客,而是落在自己身上。
另一边,阴律司里。
面容冷峻的判官坐在宽大金丝楠木椅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他左手执着生死簿,右手拿着勾魂笔,笔尖悬着一缕极淡的寒芒。
判官神色淡淡,目光扫过簿上,手腕微顿,笔尖落下,唰唰三笔,便将三个鲜活的朱红姓名径直划去。
大殿由数不清的小格组成,每一格里都点有一盏小小的烛灯。判官执笔勾勾画画,那些小灯也跟着明明灭灭,三盏本就摇曳欲熄的烛灯猛地闪了三闪,随即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湮灭在黑暗里。
罚恶司的方向隐隐传来鬼魂受刑的凄厉尖叫,那声音细若游丝,显得有些缥缈,应和着这里墙壁上忽闪的蜡烛,有一种别具风情的神秘。
当值的小鬼低眉顺眼,双手恭恭敬敬捧着几叠折子,折子封皮上印着各殿阎罗的暗纹。他踩着冰凉的白玉石阶,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地挪到金丝楠木椅旁,垂首立在玄衣判官身侧。
“大人。”小鬼的声音尖细却谦卑,“小的奉三殿宋大人之命前来。宋大人惦记着您,特地让小的问问您近日可还安好。”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觑判官依旧冷峻的侧脸,又赶紧低下头续道:“您自人间历那杀劫归来,这些时日连片刻休沐都未有过,整日埋首在此劳作。宋大人说,人间的生死轮回暂缓几日也无妨,总不能累坏了您这根定海神针。”
末了,小鬼又忍不住添了句,语气里带了点讨好的轻快:“再说了,罚恶司那边的大人,手里积的案子都快堆成山了,正愁罚不过来呢,哪还顾得上多添这一日的新案呀!”
判官执笔的手未停,笔尖在生死簿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墨痕,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却也没说拒绝的话。
小鬼不知该如何应答那一声“嗯”,琢磨了半天猜不出判官的意思,抓耳挠腮之际,想起自家宋大人背地里的闲谈,说眼前这位大人办事极为高效,却总是在走神。
真是奇人也。小鬼想着,转眼看到长阶下一排小鬼吵吵闹闹地挤了过来。
小鬼精神一振,主动维持秩序:“阎罗殿里哪容得你们这样吵吵嚷嚷!扰了虞大人的清净,把你们都罚去拔了舌根!喂,别往前挤了,回你们的鬼市上去,时辰到了自有阴差会来引路。”
可那些小鬼压根不怕他,叫得叽叽喳喳,一齐挤到长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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