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汤泉别院。
暖阁内,茶烟氤氲。
慕容湛已换上一身霁青常服,闲倚在临窗的软榻上。
榻边红泥小炉上煨着茶铫,何顺正蹲在炉前用铁钳拨弄银炭,火光将他一张圆脸映得通红。
“王爷,”
何顺夹起一块烧得正旺的炭,嘴里絮絮地道,“您说小舅爷这事儿……奴才心里总不踏实。那么点大的孩子,正是满院子撒欢的年纪,这府里屋多院深的,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瞧的,可怎么好?”
慕容湛眼帘未抬,淡淡道:“聒噪。”
“奴才不是聒噪,是实在悬心啊!”
何顺手里的铁钳顿了顿,“王妃那般疼小舅爷,孩子又天真,若在府里听见句什么,瞧见眼什么,回头跟王妃说漏了……您这‘久病体虚’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他越说越急,额角都沁出了薄汗:“再说了,他若是夜里乱走,撞见您……咳,或是误入了不该进的地界,那岂不是……”
麻烦大了!
“行了。”
慕容湛终于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本王自有分寸。回府之后,你只管如常行事,另拨两个机警沉稳的侍卫跟着便是。”
何顺缩了缩脖子,嘴里却还忍不住嘀嘀咕咕:“小舅爷进了府,奴才少不得要引着他认认路……奴才不是怕带路,是怕走着走着……平日防着王妃已是不易,王妃到底稳重知礼,如今再加个活蹦乱跳的小祖宗,这可比防王妃难上百倍。”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轻轻叩击。
一道恭谨的声音隔着门帘响起:“小的奉管事之命,前来伺候王爷。”
慕容湛眼风向何顺一扫。
何顺当即敛了神色,将铁钳往炭盆边一搁,拂了拂衣摆起身,快步前去开门。
赵靖与上官雪一前一后掀帘而入,肩头犹沾着未化的雪粒。
二人皆作寻常仆役装扮,低眉敛目。
“王爷,”
赵靖趋前两步,眼中压着喜色:“好消息,那硬骨头总算开口了。”
那神色与他那身低眉顺眼的仆役服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在沙场上夺旗斩将后才会有的明亮锐光。
慕容湛眼帘微抬:“讲。”
“属下谨记王爷‘攻心为上’之训,昨日故意透出崔侧妃暴毙、死因蹊跷的风声。”
赵靖神色一肃,沉声道,“那厮起初梗着脖子不信,待属下将‘崔侧妃殁当夜,中宫已密除其玉牒’一言掷出,他神色便松动了。”
“属下又添了把火,言东宫连侧妃都能抹得干干净净,区区一个失手的死士,连带家中老弱,又算得什么?”
汇报至此,他忍不住将拳头一攥,骨节发出两声轻响,眼中尽是收网的兴奋,“到底还是怕了。松口说,只要王爷肯保全他藏在泾州的老母幼妹,便愿指认上线,交出信物。”
“上线代号‘墨鸮’,每月初五亥时初刻,在城南‘十里香’酒肆二楼听雨轩接头,以三声鹧鸪啼为号。此人专为东宫传递暗令,李茂安那桩粮草案的消息,十之八九也是经他之手。”
慕容湛凤眸微眯:“初五……十里香?”
“正是。”
赵靖声气更促了些,“据他交代,年节前后正是互通消息、确认平安的关口。故而这正月初五之约,‘墨鸮’必会亲至。”
一身仆役服的上官雪,周身那股沙场英气被掩得干干净净。
她望着赵靖那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几不可察地轻摇了下头,适时接话:“属下已着人布控,只待收网。若能顺着这条线摸上去,或可揪住李茂安的尾巴,坐实粮草案。”
“不够。”
慕容湛语气淡得像窗外的雪气,“李茂安是老狐狸,单凭一个死士的口供与中间人,他有的是法子金蝉脱壳。要让他与东宫再翻不了身,得有一个他们断不会放过、且必会亲自入彀的香饵。”
赵靖与上官雪对视一眼,齐齐肃容:“请王爷明示。”
慕容湛目光投向窗外,落在远处连绵的雪岭之上,那是北境的方向。
“东宫伪造流民,无非是想坐实本王‘治理无力、漠视民生’的罪名。那便……给他们递个梯子。”
他收回视线,指间那枚墨玉扳指徐徐转动,“传消息出去,锦王府开仓赈灾过巨,存粮将罄。本王已密遣心腹,南下江南母族处筹借粮米。”
一旁侍立的何顺,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偷偷抬眼,飞快瞥了瞥自家王爷那红润的面色,再想想府中粮仓实情,嘴角微抽,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王爷这谎扯得……可真敢呐。
前两日还同王妃说府中存粮尚足,这要是让王妃知晓府里竟要“借粮”了,还不知……
上官雪眼睫微动,思绪瞬间贯通:“江南乃膏腴之地,向舅家借粮,恰说明咱们已到了动用私谊的地步。漕运总督正是贵妃娘娘的堂侄,若咱们的人押着‘借’来的粮走水道,岂非更顺理成章?李茂安掌着户部,必会知晓此事,只怕更要深信此乃王爷的命脉所在。”
“不错。”
慕容湛指节一顿,“他非但会信,更会急不可待地报与东宫。‘外戚勾结’、‘私运粮草’,这等罪名,够太子亲自下场了。”
赵靖已全然明了:“王爷是要在漕船或水道设伏?待他们人赃并获之时,反手擒之?”
“伏要设得巧。”
慕容湛看向他,“‘货’须真,船须实,押运之人也要有模有样。让咱们的人扮作漕工与护卫,戏要做足做真。要紧的不是‘截获’,而是待他们‘动手稽查’的那一刻。”
“届时,自有御史‘恰巧’途经,将户部侍郎滥用职权、构陷亲王的行径,看得分明。”
上官雪轻轻吸了口气:“王爷此乃将计就计,反手为刃!如此一来,非但粮草案可借此重启,他们伪造流民、构陷王爷的谋划,亦将不攻自破。”
慕容湛目光转向她:“北境流民中那些盯着的眼睛,可以动一动了。待‘锦王借粮’的风声传到时,让人透几句话过去。”
“就说,京城里有人见不得王爷继续施粥,想从根子上断了这条活路。话不必说满,留些猜想的余地便好。”
赵靖猛地一击掌,眼底灼亮,尽是亢奋之色:“妙极!此计若成,东宫泼来的脏水,便是淹死他们自己的滔天巨浪!”
何顺到底没忍住,蹭上前给慕容湛续茶,一面悄声嘀咕:“王爷,计是好计……可咱们府上明明粮仓尚足,这‘存粮将尽’的风声若传得满城皆知,万一王妃当真俭省起来,克扣了您的点心份例,可如何是好?”
他们这位王妃,可是个主意极大的,有什么事是她不敢的?
慕容湛眼皮都未抬,只将手边凉了的茶盏往他那儿一推:“……她几时有这般胆量?”
“从前的确未必有这胆量,”
何顺梗着脖子,压着声音,“可眼下不是小舅爷要来小住,王妃若要以身作则、勤俭持家,岂不是名正言顺?奴才是怕……”
慕容湛:“再聒噪,便先扣你半年的俸。”
何顺顿时缩手,脸上堆起十二分谄媚的笑:“奴才这不是替王爷着想么……再说了,小舅爷若真听了外头那些话,信了王府揭不开锅,回头向王妃学舌,那……”
话音未落,旁边赵靖已瞪大了眼:“小舅爷?还要在王府小住?”
他忙转向慕容湛:“王爷,咱们如今正布局收网,漕运、十里香两处皆需隐秘。小舅爷此时入府,会不会……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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