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如今正在司署门口，请您过去问话。”书吏垂头禀报。
沈砚秋放下茶杯，搁笔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官大一级压死人，只是不知这正六品的千户到她司署来作甚。
刚走出司署大门，便见一匹洁白光亮的高头大马，马身矫健，肌肉线条如同流水一般丝滑，在朝阳下更像是镀了一层彩色的宝石，顺滑的马尾左右摇摆，透出一股轻盈。
好漂亮的马！沈砚秋眼睛一亮。她从小就狂爱骑马，如今看了这么一匹美神下凡般的宝马，眼睛都要粘了上去，根本移不开目光。
修剪整齐的马蹄在青石板路踢踏，溅起细小的石沫，发出阵阵响声，混着小马鼻头喷出的气息，美妙得就像一首乐章。
啊！好想抱着小马狠狠吸一吸。
“沈巡检。”陆景渊开口，语气冷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讥讽，“刚上任就如此辛劳，连我这妹夫的帖子也不能让沈巡检上心？”
“啊？”沈砚秋先是缺觉又被美丽小马迷晕了眼，听了声音，这才看到马背上还有个人。
来人面容俊朗气质矜贵，鼻梁高挺，唇线利落，眉宇间自带武职官员的沉稳气场，身姿挺拔如松，骑在马背上更显英武凌厉。穿着一袭藏青色织金襕衫，领口、袖口绣着暗纹熊罴补子，腰间悬着一柄鲨鱼皮鞘腰刀。周身没有半分冗余装饰，却是尽显富裕。
啊，想起来了！陆景渊！这是富公！
“陆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沈砚秋一下子就热情起来，想到账户里暖呼呼的数字，她就忍不住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陆景渊盯着她的脸，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阳光洒在沈砚秋的脸上，柔和了她锐利的眉眼，肌肤莹白如玉，睫毛纤长，笑起来的面容竟与想象中亡妻长大的模样重合。他心头一软，恨意瞬间淡了几分，可转念一想，为什么死的不是眼前这人，而是秋秋，那份柔软又瞬间被冰冷的恨意取代。
“今日早些下值。”陆景渊坐在马上，冰冷说道。
“陆大人，您这难道是，照夜白？”沈砚秋目光又回到马身上，悄悄走近了些。白马看到沈砚秋走近，显得有些兴奋。她好想摸一摸小马。
“此乃奉旨采买的汗血宝马，唤作白雪。”陆景渊看到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轻笑道。
这也是给秋秋备下的婚约信物之一，如今已经四岁了。陆景渊的笑意凝固在嘴角。
白雪，公主一样的白雪，沈砚秋迷醉在白雪顶级的容颜之中。
“失礼了，下官可否摸一摸？”
“……请”白雪看似温顺，实则刁蛮任性，气性很大，无关人等想要靠近，无一不被它咬伤。陆景渊翻身下马，抱胸站立一旁，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砚秋。
沈砚秋听到能摸一摸白雪，眼睛一下子锃亮，她小心翼翼的靠近，轻轻摸了摸白雪额头上的鬃毛。
白雪不满地偏过头，咬住沈砚秋的袖子，把长脸盘子就往她手上蹭。
沈砚秋这才大胆的把脸蹭上白雪，抱住小马脖子，顶了顶额头，悄悄在它耳旁小声说话，又偷偷亲了几口：“咱们白雪是小公主呢昂是不是呀，啵啵啵。”听到熟悉的夹子音，白雪兴奋得蹬蹄子，发出几声长长的嘶鸣，尾巴毛忍不住左右甩动。
陆景渊目光落在沈砚秋身上，眼底瞬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不耐，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贪恋与恍惚。
像，真像。他胸口泛起苦意，只感到撕裂般的疼痛贯穿躯干。
“时辰不早了，某便不打扰沈巡检公务。”陆景渊一下子变了脸，捂胸道。
“啊……”，沈砚秋这才回头看了眼陆景渊，只见他面色铁青，心底暗自腹诽这人都这么富了，居然如此抠门，不过是跟小马贴了贴，居然气成这样。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越扣越富吧。
可恶可恶，明明白雪很爱她！她们是真心相爱的！沈砚秋蹭了蹭白雪的脸，习惯性地掏了一下衣兜。
等等，她感觉自己应该随身带着一些糖块才对。沈砚秋决定下值后去买点麦芽糖备着。
这等宝马每日用度上比她好太多，每日要专人侍弄，花费巨靡。她家的宅子养不了这样的稀罕物，而且她如今的月俸不过二两，只有摸一摸以解相思之渴。
这等汗血宝马，确实只配富公拥有。
怪不得她导师经常说，人与人的差别，比人和狗都大。
沈砚秋神色恹恹，瞄了眼面色铁青的陆景渊，依礼抱拳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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