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温柔,薄云遮蔽,明亮隐于朦胧。
君无玦拿着浸透热水的湿帕子去擦君无厌脸上的余粉,很轻地回了一声“嗯”。
脸颊被擦得烫热起来,君无厌还要说些什么又被君无玦转回头,动手去解他头上的发髻。那双白玉苍劲的指节灵活穿梭,很快将君无厌的乌发解开。
君无厌手搭上君无玦要收回去的手,终于能开口:“阿兄怎么不回寝殿?”
“澹严台给你开药?”
君无玦突然来的这么一句将君无厌弄的不知道怎么作答,他避开躺进被窝:“阿兄近来忙坏了,现在躺下还能睡两个时辰。”
君无玦没放过君无厌,坐到床头要去搭他脉搏,被君无厌翻身躲了去,“怎么回事。”
“……”君无玦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段细白修长的脖颈,既灼还逼人,君无厌抱着被褥声音压在枕头里,闷闷的:“别问了…”
“阿厌。”君无玦平静地说。
这话语瞬间激怒君无厌,他翻身坐起怒视君无玦:“所以呢,陛下非要明知故问,说是因皇兄将臣弟贬去江南令臣弟寝食难安、彻夜无眠以致身体虚弱,圣上才满意吗?”
君无厌只觉得自己可笑至极,亏他先前还觉得君无玦心中有自己,这分明就是死脑筋,满脑子只有权啊礼啊。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般的君子;被夸赞继先帝圣名之后、深受臣民爱戴、满脑子政务的皇帝哪懂世人的凡俗痴嗔。
泪珠滚过脸颊,滚烫极了,可君无厌只觉得一阵羞耻难堪。他狠抹一把掀被离去。
端着汤药入内的允恩见状心头一跳,拦不住从他身边径直而过的君无厌只能匆忙吩咐外头的有莘跟上。
允恩回来时,君无玦还端坐在床榻边一副古井无波,只是任允恩如何呼唤君无玦都不回应,见此允恩心中明了,悄悄退下并合上了门。
偏殿的烛火渐渐变暗,就如去岁那燃得只剩个底的灯盏一般。
火舌舔过方寸布帛,灰烬星火从眼前逐渐消失,皇帝松手,被照亮的瞳孔中只瞧见布帛残余的几个苍劲小字:顾家提前异动。
登帝数年,布局数年,饵料齐备,鸟雀已入,可唯独一个变数君无玦无法保证,纵是把握再大但只稍有一丝,他也不愿意幼弟受伤。
遣送江南,他亦不愿。
可他不曾想过,君无厌会因此经历另一番苦痛。
***
寅时,夏福叫醒君无厌时被他眼底的青黑吓了一跳,他忙上前去扶君无厌,心疼道:“我的爷,您这是怎么了?”
君无厌摆手,沉默着起身唤人入内服侍,有莘捧着公服入内,君无厌也安安静静地穿了,甚至异于往日,面不改色地喝下苦药。
这一早上都极致的沉默,夏福瞧着担忧,双手往前递了递,拦住就要钻进马车的君无厌提议道:“爷,要不您别去了,您一夜没睡了,近来如此耗损自个,身子遭不住啊。”
马车上的人垂眸看了那精致的箱笼一会儿,久久才吐出一口气说:“上来吧。”
夏福应了声,捧着食盒上车又给君无厌温好养神的茶,君无厌就着糕点胡乱进了点就倚在车壁上睡过去。
“昨儿怎么了,爷怎么这样了。”夏福下了马车问有莘。
有莘答不出来,只囫囵个扔回去:“公子和殿下圣上的事,我们这做奴才的怎么知道。”
夏福奇怪道:“你不是御前伺候的吗?”见有莘充耳不闻地忍不住低声吐槽,“明明到处跑的比我还勤,我这两日都没能见爷几面……”
还想追问几句,可马车已然停下,朝堂上已经站满了人。
君无厌露面时除了零星年迈腿脚慢的老臣,数他最嚣张惹眼。照理,鸦青色的公服并不吸引人,但他那倨傲的身姿和周身寒气实在旁人格格不入,夺目得想不注意都难。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昨日的恩荣宴那位小殿下骤然颁旨改地,加上白日事端,如此肆意妄为后圣上不但毫无表示,反而还破旧例,不再由状元郎领众进士上朝谢恩再往孔庙行释菜礼,反让次辅同掌印太监顶上,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又唏嘘不已。
甚至,还得圣上破格钦点起居郎——照常理,诸进士都是入翰林院的,哪怕列甲不同但起点总的来看也是一致的,可此人偏再破例!这可是离御前最近、升迁最快的天子近臣!
由此,方才有如今朝上无人敢置喙君无厌走到最前头、站得比次辅还前的位置,甚至吩咐人搬来软垫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坐着听记。
这实在!实在是!荒谬、狂傲,视礼法于无物。
言官手中笏板捏得几欲碎掉却不敢多看多言。
“陛下驾到!”随着太监的声音落下,无人再敢抬首,君无玦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君无厌身上。
君无厌抬头看他哥,却没给正眼,目光绕过他对着后头的允恩灿然一笑。
早朝总是无聊的,小时候他就知道。父皇在世时就常带他来上朝,哪怕睡着也要让君无玦带上,放在殿后的暖阁中睡,就为了下朝后能来揉玩一番。
通常这时候的君无厌会迷糊着睁开双眼,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就会拿丰腴的脸颊蹭上去,躺在大人的手中继续睡过去。
那时候的景帝身子尚且硬朗,爱妻幼子伴在身旁,享的是人间最完满的幸事。可惜早年的御驾亲征留下暗疾,归朝后又不曾注意以致后来药石罔医。
如今君无玦复刻的就是他父皇那一套“励精图治”,先祖们早朝一般是两日一开,到了先帝和他哥这,日日雷打不动。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如今分明是盛世,他哥还要继续如此高强度的早朝。
这不,现在就有些老骨头腿在打颤,只能佝偻得更低,藏起自己,寻借力点放松放松。
君无厌看在眼里莫名想笑。
朝会素日聊的来来回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陈年旧事,记无可记,君无厌也不想费这个力气。
在饮下不知道第几杯茶水后,他灵机一动,招来一旁的中书舍人,趁对方还发懵,将书册一股脑塞进对方怀里,同允恩挥手便溜之大吉。
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只觉殿内当真都是些腌臜事,没一个是干净的。
夏福见君无厌出来,拿着膳盒上前,道:“爷,这是有莘亲自下厨的,都是您爱吃的。”
闻言君无厌挑眉,笑道:“真难得,当年说君子远庖几年没碰,我当是没机会了呢。”
二人边说边上了马车,君无厌拿下顶层的羹汤就喝,胃中垫入暖和的食物,先前的烦闷终于散去。
夏福问:“您现在去哪?”
“回……不,去翰林院。”君无厌思索一番,只要是在这宫中就有可能撞见君无玦,而现在他不想和君无玦说半句话。
***
翰林院向来受寒门子弟追捧,被视为文臣圣地,来此者无一不主动噤声,君无厌也不例外。
踏入翰林院,见的最多的便是四君子,如今正是兰君盛放的时候,新绿中点点洁白,香气清远,瞧得人心中为之一喜。但翰林院同僚之间遇见,多是点头致意便匆匆离去,繁忙得无人赏这幽丽。
君无厌往深处楼阁走去,迎面撞上一个抬着书册完全看不见路的青年,青年身手不错,一下便稳住了身形,只零星掉了几本。君无厌捡起递给他,青年探头出来与他道谢。
不料这一瞧,嘴里的感谢结巴起来:“谢、谢、谢谢谢……俞!”
“你究竟是想谢我还是想叫我谢俞?”君无厌忍不住逗弄,而青年听到这调侃脸上也是一红。
他记得这人,这人是为数不多的进士里还算养眼的,至少没有那些歪瓜裂枣来的让人难受。榜眼张停之,统州府的京考两闱魁首,只比君无厌稍年长几岁,本是近年来最有望三元及第的,不曾想半路杀出个“谢俞”。
张停之道:“谢兄莫取笑我,你来是为何事?”
蓦地,君无厌起了个邪念,他主动去分担一半张停之的重量:“停之兄年岁几何?我今年二十有一。”
张停之闻言讶然片刻:“年岁居然如此小吗。”复而展颜,“那应当是我唤你贤弟了,所以来此为何事,我或可帮上一帮。”
君无厌豁然笑开:“我这有份差事想请兄长帮忙。”明眸皓齿的,很是狡黠却无端透着些不怀好意,两人抱着书走,君无厌靠近张停之低声说:“我想引荐兄长来任起居郎一职。”
闻言张停之神色慌乱起来:“荒唐!此等事怎可拿来戏言!”
“嘘嘘嘘!”君无厌忙捂住张停之的嘴,又从身上翻出一块金令,张口就是瞎编:“此事自然不是我的主意,兄长一定听闻过许多关于我的传闻。”
“都是空口白牙的造谣。”张停之本能反驳。
君无厌:“好好好,可那位总是真的,此事也是那位殿下命我来的。小弟午后须得同殿下前去抓捕昨日的贼子,实在抽不出身,只需要兄长替我值一个时辰,午间轮值不是我在御前待笔,兄长就帮一下我吧!”
说着扑扇着眼睛凝视张停之。
“……”张停之沉默了好半晌,痛苦挣扎俱显在脸上,最终极为艰难地点头。
反观君无厌,一下眼睛亮起来小小欢呼了一下,见此张停之也无奈失笑。
撒娇之术,攻城攻心之利器,用之无往不利。
可当张停之捧着那册子被有莘带到紫宸殿听记时,方才后知后觉甜言蜜语是陷阱。
翰林院编修的任务说重也重,说不重也不重,只是太过枯燥乏味。君无厌当消遣翻阅些许,又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些古画扫去灰烬放到日头下晾晒便彻底失了兴致,他叫青阳守着,自己又往翰林院深处转悠去。
商夏立朝不过两百年,可却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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