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起床了吗?”
朦胧间,銮铃听到熟悉的女声。
混沌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将军府之前自己住的闺阁里。
她飞了一夜,怎么飞回这里了?
她任务已经完成,不是应该让她回家了吗?
不等她细想,敲门的丫鬟见里面没人应声,又出声道:“小姐,奴婢进来为您洗漱更衣,一会儿要乘轿子去新郎府上了。”
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等等,乘轿子去新郎府上…是什么意思?
她匆匆下床将房门打开,见两个丫鬟站在门外,一人捧着一匣胭脂首饰,一人托着大红婚服。
“你们说今天要干嘛?”
“今儿个是您的大喜之日呀,奴婢们来给您梳妆更衣,一会儿庄家府的轿子要抬进来了。”
今天才是成亲的日子?
她讶异得很,那她之前经历的那些,难道…是梦?
她只是做了一夜的梦,梦到自己成功了?
其实这一天还没开始过?
可是梦里发生的事情…怎么会那么真实?
她抬手看着自己的右手,那种刀子捅进肉身鲜血迸溅的感觉犹在眼前。
居然…不是真的吗?
她保持着发懵的状态被丫鬟按坐在镜前,一层层描眉涂脂,换上绣满凤纹的婚服,最后盖上厚重的红盖头。被搀扶着往外走时,她才有些从恍惚中回神,下意识摸向袖子里,刀还在。
见到她的举动,丫鬟软声安慰她道:“可是紧张了?小姐莫慌,跟着奴婢走就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与梦中一样,起轿,落轿,迈门槛,跨火盆,甚至连身前突然跑过一个孩子险些使自己绊倒都别无二致。
行至厅堂前,她和庄清塬各执红绸的一头,从两侧人群中间走过,路过街坊、亲朋和两个门派弟子,路过聿蕴和,在喜婆的高唱声中拜堂,最后被搀着去了卧房,独自坐在了婚床上。
房门一被合上,銮铃立马掀了盖头,三两步走到桌前,拿起凤纹酒杯观察。
只见酒杯底部果然有一层白色粉末,她伸出指头蘸取一点,含在嘴里感受,先苦涩后甜腥,舌尖泛起麻痹感,确实是和蒙汗药一样的味道。
怎么连这个小细节都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难道她还会做预知梦?
接下来她复刻了梦里自己的所作所为,将从外面带回来的蒙汗药倒在酒壶中。等庄清塬进来和自己喝合卺酒,喝下蒙汗药晕倒在桌子上的时候,她抽出袖中的刀,快准狠地扎进了庄清塬的心口。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杀庄清塬熟练多了。
咦,她为什么要说二回熟?
她跑出房间,来到前院,宴席上杯盘狼藉,宾客早已散去。天雍宗弟子回了各自的客房,庄父庄母也已歇下,整座院子里唯有聿蕴和一个人仍坐在原处,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倒酒喝。
她没有理会,使轻功从前院往外飞,她已经完成了任务,她要逃离这个地方,她要回到现实世界,她要见到她的阿爹…飞着飞着,她忽然眼前一黑,失去意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姐,你起床了吗?”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銮铃猛地睁开眼。
自己仍然躺在将军府小姐闺阁的软床上,门外丫鬟敲着门,“小姐,奴婢进来为您洗漱更衣,一会儿要乘轿子去新郎家了。”
绝对有哪里不对劲吧?!
同样的梦会连续做两次吗?
梦中梦吗?
她拉开门,见两个丫鬟一人捧着一匣胭脂首饰一人捧着大红婚服站在门外。
她直接对外面的两个丫鬟问道:“昨天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困惑地答:“没有呀,今天才是定下的良辰吉日,小姐,您是不是睡糊涂了?”
她们都没有前两次的记忆,只有自己记得。
銮铃心头一沉:难不成庄清塬没死?
之前自己捅了他之后就跑了,说不定其实捅偏了,没有给庄清塬造成致命伤,或者别人发现庄清塬重伤倒地,把他救活了!
可那也不应该这一天直接重启了啊?
是不是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銮铃暗暗想,这一次,杀死庄清塬后她不会再逃走了,她要一直盯着庄清塬,看会发生什么。
于是她又经历了一遍与前两次一模一样的婚礼仪式,等坐在新房里,庄清塬掀开她的盖头,銮铃先是应付公事地唤一声“相公”,紧接着又向他确认,“我们是第一次举行婚礼,对吧?”
庄清塬被她问得一怔,不解道:“当然啦,你为什么这样问?”
“那你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比如梦到我们成过亲了之类的?”
“没有呀,你是做了这样的梦吗?”庄清塬笑着握住她的手,“那可能是你太期待我们的婚事,日有所思,所以才夜有所梦嘛!”
他将銮铃拉至桌前,“来,娘子,我们喝合卺酒吧。”
然后庄清塬又一次被不死心的銮铃杀死了。
她反复检查庄清塬的身体,脉搏已经停止,心脏不在跳动,鼻下也没有呼吸,他确实已经死了。
她握着红刀子,紧紧盯着庄清塬瘫在地上的尸体,看他有没有活过来的迹象。
庄清塬的尸体泡在血泊中,一点点变冷,銮铃强撑着困乏的眼皮,一直坚持不闭眼。
不知过去多久,眼前景象蓦地一闪,銮铃再睁眼,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将军府闺房的床上。
门外响着敲门的声音:“小姐,你起床了吗?”
绝对是重复了吧?!
不是做梦,也不是错觉,这一天重复过了吧!已经重复了三次了!
銮铃由着两个丫鬟给自己梳妆打扮,抬着她的轿子停到庄家大门口,一路走到厅堂前,新郎拿着红绸等在门口。
“受累了吧?辛苦了。”
庄清塬将红绸一端递给她,贴近她耳边轻语。
被自己捅死三次的人就这么活生生出现在自己身边,没有循环的记忆,重复着同前三次一样的话语。
隔着一面盖头,銮铃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突然十分想要掀开盖头看看面前的庄清塬是什么表情,但是她硬生生忍住了。
“系统!系统!”
和庄清塬一起并肩迈入正厅,一路走到堂前的过程中,銮铃一直在心里狂呼系统。
但是系统安静如鸡,她神识里没有丝毫回应。
一直到她被喜娘牵着去了新房。
听到门被喜娘扣上,房间里只剩了她一个人,她一把把盖头掀开,冲着半空喊:“系统!别装死了,告诉我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杀了庄清塬我就能回家了吗,为什么我还在这个世界,为什么我一直在重复大婚这天,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循环的记忆只有我有!”
同之前一样,并没有声音回应她。
到底怎么回事!
她就不信邪了,大不了再把庄清塬杀一次!
于是第四次杀了庄清塬后,她一脚踹开他,抬头冲着虚空喊:“喂,系统!你看见了没,我将庄清塬杀了,话本男主已经死了,快让我回去!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可是说完这句话,眼前画面突然一个闪烁,她睁开眼,入眼是将军府闺阁雕花床顶。
她就知道又回到了大婚这天。
再杀!
銮铃已经杀红了眼。
是不是系统不知道她把话本男主杀了?它日理万机,不知道在这一方小小虚拟世界里,有一个穿越者已经完成她的任务了?
她第五次杀了庄清塬,举着红刀子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杀了庄清塬!喂,快来看啊!我把庄清塬杀了,是我,銮铃!把庄清塬杀了!你们的男主角已经死了,被我杀死的!”
她跑到前院,前院里宴席上尽是残羹剩饭,只有聿蕴和一个人坐在原位上,一杯一杯地给自己倒酒。
她上前揪住聿蕴和的衣领,举起染血的刀,“聿蕴和,你看见了没,我把庄清塬杀了,就在刚刚,就在婚房里,我用这把刀子狠狠插进他的心口,将他捅死了!”
“銮铃…”聿蕴和喝得酩酊大醉,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你在说什么…”
銮铃一把推开聿蕴和,继续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喊:“喂,快来看啊,我把庄清塬杀了,我把你们的男主角杀死了!”
渐渐周围的住户都亮起了灯,披上衣服,顶着后半夜的寒气,举着火折从屋里出来,聚到大街上,睁着困倦的眼睛互相打听出了何事,怎么好像听见死人了。
庄父庄母也被她弄出的动静吵醒,赶到新房见房间门大开,里面自己儿子的尸体泡在血水中,新娘子不见了踪影,也慌了起来,寻着銮铃发疯的声音往外找。
“新婚当夜手刃亲夫!快抓住她!”
邻里相亲和庄父庄母以及庄府的下人们一起在街上的角落将銮铃团团围住。
“把她押去衙门!”
“将她浸猪笼!”
“叫她陪葬!”
众人围上前来,眼看就要抓住銮铃,世界一个闪烁,銮铃又回到了大婚这日。
銮铃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看起来仿佛灵魂走了有一会儿了。
突然,她猛地直起上半身,盘腿坐在床上。
莫非…
莫非是主角气运太强大,由于她违背剧情走向使主角在不应该的地方被杀死,所以这个世界的天道强行拨乱反正,让出现错误的这一天重新来过,不按剧本走就会一直重复下去这一天吗!
她这次醒得早,起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气从窗外扑进来,使她过热的大脑获得了冷却,她沉下心来思索,几次循环经历下来,排除其他可能,确实这个解释是最合理的。
隔着闺房的窗台,銮铃锐利如刀的目光望向天空,仿佛透过云层望着那掌控命运的天道。
那她就看看,是主角气运更强大,还是她想杀死主角的决心更强大!
又是一刀捅死。
又是世界闪烁。
又回到大婚这天。
銮铃杀了庄清塬跑出去。
还是只有一个聿蕴和在外院筵席上喝酒。
又杀。
又回到大婚这日。
又杀。
又回到大婚这日。
……
如是重复循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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