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明的故事有自己的版本,回看荒唐又荒谬,她却曾深信不疑。
四年前。
她无数次点进不感兴趣的新闻,于是算法推荐越来越多相关内容。
诸如,号称世界金融指南针的A国某媒体大篇幅报道Monad集团和新创公司Resonance千丝万缕的关联,以及财经节目里程少昀和VanessaJohnson共同接受主持人的提问。
那一次访谈,程少昀穿一身很正式的黑西装,英俊得让人面红心跳。
Vanessa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沙发上,每当主持人提出需要两人共同回答的问题,Vanessa微微侧过头看向程少昀,笑意直达眼底。
在访谈的最后,主持人放下台本,说正式的问题就到这里,不知道能否和两位闲谈几句,会涉及观众很关心的问题。
两人都点头说没问题,动作同频,异口同声。
“不知道在Vanessa眼里,程先生是个怎样的人?”主持人问。
Vanessa垂眼笑起来,她面无表情时距离感很强,美得不近人情,笑起来却跟美式青春片里的活泼女孩别无二致,很是生动。
她的语速有些快,似乎略微紧张:“程先生给我的感觉很矛盾,像一种安宁的冒险。”
tranquiladventures
这两个单词从孟雪明耳边滑走,不停地向下跌落。
实际上,Vanessa的用词相当精准。
跟程少昀相处,像一场冒险,意志和情感都随之起伏跌宕,却又恒常安宁,因为他是那样强大温柔。
如果有人问孟雪明同样的问题,她最诚实的回答说不定也是这样。
孟雪明合上了笔电。
那是她无数次感到C州的夏天漫长得没有尽头中,最为痛苦的一次。
如同身处一部烂尾的电影,她的心事和故事被划归为无关紧要的剧情。
那扇淡蓝色的任意门彻底封锁,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一切的一切,都被吸纳进VanessaJohnson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
仿若一个自成的隐喻,对应财富的海洋,其中柔情,大概足以溺毙人世间所有的感情。
遑论相识于微时的友谊。
孟雪明推开桌上的废纸,站起身,公寓窗外的天空明净若洗,鸟语花香。
她住的街区少有流浪汉,每一个清晨和夜晚都出奇静谧。
简直不像在A国。
而VanessaJohnson的世界,更远在这个街区之上,高悬于空,永不坠落。
她只需要纡尊降贵地伸出手,就能将无数人苦难颠倒为幸福,但她绝不会这样做。
她,与她共同立于高空的他们,都绝不会这样做。
那片领空有一座天梯,孟雪明看着程少昀闲庭信步地上台阶,或许他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但那是无用的,她不可能走上去,她的身心都紧紧扎根在土地上,迥异于那片领空,甚至,和那片领空永恒的敌对。
原来他推开任意门,注定走向与她永恒敌对的世界。
或许结局在七年前的课间已经写好,她将他的任意门遗失,而他转身离开。
这样略带惆怅但十分体面的结局,很适合他们。
理智的人都该接受这个结局。
可孟雪明只有一半的理智,另一半如火焰持久烧灼着她的肺腑。
约好的下周六如期而至。
他并未语焉不详,一见面便直截了当告诉她,想送一件珠宝给重要的人,希望她帮忙挑选。
这种话语就像等待着她追问,谁是他重要的人。
他回答后,便是她送上最真挚祝福的好时机。
孟雪明却没有追问,她用尽全力扮演好一个忠实的朋友,仔细地审视橱窗里炫目得夺人心魂的珠宝,认真地提意见。
她甚至第一次享受在不同的店面来回,因为他在身边,也因为或许不会再有这样的场景。
她几乎是缱绻又不动声色,将目光长久停留在他英俊得绝无仅有的侧颜上。
她第一次明白,幸福和痛苦可以互不相让地共处在自己的躯体上,她甚至还能微笑。
经过电影院,程少昀和她并肩而立,问她要看哪一部电影。
正放映的电影,海报五花八门,若是平日,她一定选恐怖片。
然而那一次她鬼使神差地选了一部上映之前不断营销“此生一定要和命定之人一起看一遍”的文艺电影。
检票的女孩看到她和程少昀走过来眼睛一亮,兴奋地说:“嘿,两位到我们影院观影真是来对了,你们看。”
女孩手中拿着一根红线。
“观看这部《ReverieattheEndofFate》的观众若是两人同行,可以在手上绑上同一根红线......两位要绑吗?”
真是乐于吸纳各国文化的影院......
“好。”程少昀说。
孟雪明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伸出手,甘之如饴地受刑。
他们坐在影厅后方中央,灯光已灭。
影院提供的红线很粗糙,孟雪明的手腕很快被勒出红痕。
孟雪明看着他的眼睛专注地注视她的手臂,那种能被理解为心疼的表情完全地蛊惑了她。
孟雪明近乎呢喃:“程少昀。”
“嗯?”
程少昀抬起头来,深深地看着她。
像是会永远永远只看着她,不会调转头去,然而她知道,这不可能。
人可以祈求不可能之事吗?
可以吧,不然为什么祈祷需要虔诚,随随便便就能实现的事又何须祈祷。
非人力能及、超出人类力量之外的事才需要祈祷。
于是孟雪明终于在她二十三岁那一年,这个片刻,第一次祈祷。
那是一部前所未有的晦涩电影。
大概此生一定要和命定之人看一次的原因在于,在观看这部电影,互相都能同时观看对方的睡相,判断一下此生是否愿意与身旁的人共度。
程少昀睡得很安静,半侧面鼻梁高挺,睫毛密长,唇角有浅淡的笑意,美好得令人胆战心惊。
孟雪明看了他很久很久,间或想到很早以前看过的偶像剧剧情,例如女主托着腮看男主的睡颜,男主必然会醒来,例如在电影院里两人同时抓取爆米花,指尖触碰又分开。
或许滥俗,但绝非不动人。
这样的剧情,他们从未发生,并将永不会发生。
孟雪明忽然恨起他,也恨起众生的编剧,在各类关于爱情的桥段里,她找不到一个与她和他有关。
于是她倾身向前,在即将吻上他的那个瞬间,影厅的灯一排排亮了起来。
孟雪明倏地后退,系在两人之间的红绳断开。
他没有醒过来,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很轻,生怕弄痛她。
轻到她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脱。
如果她足够勇敢,即使所有的灯都亮遍,照得她的心事无所遁形,她也依然会吻他。
但她只是缓慢地挣脱他的手。
电影散场,三三两两的人相携离座。
片尾的音乐是德沃夏克Humoresque的弦乐四重奏版本,在乐声中,无尽的过去和晦暗不明的未来都暂时消失,唯有此刻永驻。
孟雪明托着腮,微微俯身,程少昀眼下有浅淡的青影,比平时看起来脆弱,因此格外令人想靠近。
他们坐在没有旁人的影厅,耳畔是他曾演奏无数次给她听的乐曲。
这是孟雪明人生中无限近似幸福的一刻,幸福到甚至令浓郁的痛苦变得寡淡,几近于无。
然后在分别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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