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京城的秋夜比陵州更寒冷,但四年前的程月梢似乎全然没有想过,陵州的天气较之京城更好,秋天快结束了,树上的叶子才会彻底枯黄,那时候她只想着离家远了,富贵显摆没人能瞧见了。
离开京城她不开心。
回到京城,她也还是不开心。
程月梢孤零零地躺在床上,神思恍惚地听着外面断断续续细细密密的雨声,眼睛闭了许久,都没能安然入睡。
她睁开眼,翻了个身隔着纱幔去看寝殿外。
微弱的灯火亮着,值夜的宫女背影阑珊。
程月梢裹着被子,又翻了个身,重重地闭上双眼。
没一会儿,便听见身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熟悉的洗沐淡香气越来越近。
随之靠近的还有轻缓的温热吐息。
程月梢觉察到他在闻自己,闭着的眼皮抖了抖。
“枝枝?”
一只手掌搭在了她肩膀上。
程月梢一动未动,背对着他蜷缩而睡。
楚潦笑了:“还装睡。”
“我没装睡!”
程月梢听到这番话,气得翻过身来,两只眼睛睁得圆溜溜。
“你就算当了皇帝,也不能把我吵醒了然后怪我装睡!”
一回身便见楚潦支着半个身子躺在她身边,寝衣松垮垮敞开着,胸前肌理匀称光洁,每一寸线条都藏着恰到好处的沉敛,看得她呼吸微滞。
“这说的什么话,如此冤枉我。”
程月梢忙背过脸去,含糊不清地小声嘀咕:“穿成这样,真是不知检点……”
“什么?”
楚潦没听清她咕噜了什么。
她扯过被子,捂住了自己半张脸。
“臣妾不敢。”
“枝枝。”
“臣妾睡着了。”
“枝枝这是要和我生分,我会伤心的。”
“……不知检点。”
程月梢的脸捂在被子下,嘟嘟囔囔没敢让他听清。
楚潦夺着被子钻到她身边,顺势将她用力搂在怀里躺好:“这么晚还没睡下,就当你是在等我了。”
他身上热热的,残留的香露气息闻得人轻飘飘。
程月梢半情半愿地调整着姿势,睡在他臂弯中,鬼使神差下,伸手往他胸前,一路摸至腰腹,只觉手感和往常一样好。
楚潦还是那个楚潦。
与她同席共枕四年的楚潦。
程月梢摸着,越发得心应手。
楚潦忽然开口:“用吗?”
她一阵疑惑,没懂他在说什么。
他假意严肃,捉着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不用就别摸。”
程月梢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真是讨厌!”
她面颊微红,气恼地拍开他的手。
“傻子,都这时候了,还说这种话。”
不论是京城还是陵州,是皇帝还是王爷,他跟她说话还是没个正形。
楚潦像是在自己问自己:“这时候是哪时候?你我夫妻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
她不说话。
说什么夫妻,事到如今她哪里还敢跟他说这个。
然而她又确实,安于夫妻二字。
甚至安于他同她说话时的柔和语调。
楚潦说:“你的绒花簪子,来京城的路上我给你修好了,近日事多,一直没时间给你,方才已给你放在外头妆台上了,等我有空,再给你做别的,好不好?”
程月梢心头一软,窝在他怀里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如今你事务繁多,不必再惦记着那些了。”
她左右迟疑了一番,谨小慎微犹犹豫豫地岔开话头:“青鱼可有跟你说起,今日宿丞相来过?”
“嗯,我知道。”
“明镜~”
程月梢叫得婉转。
楚潦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别的。
叫他明镜,那大概是要对他扯谎了。
程月梢仔细酝酿着,可怜巴巴道:“你应该知道的吧,我父兄与宿家曾往来频繁,两家交好,但昔年宿家蒙冤遭难时,程家却选了明哲保身,不曾为宿家进一言,说一句好话,而如今的宿丞相,正是当年宿家嫡子。”
楚潦:“我知道的。”
程月梢:“因着这些往事,宿丞相对我也有所迁怒,谁让我是程家人呢?”
楚潦:“他欺负你了吗?”
程月梢带着几分哭腔,声音微颤:“欺负倒也谈不上,就是说了些不好听的话,对我父兄不太尊重,还说哪怕是明镜你在,他往后还是要针对我们程家人的,明镜呀,他并非冲着我来的,他为的是程家,甚至为的是你。”
楚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嗯,对。
宿谦玉是因为程家当年置身事外针对她。
而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针对整个全世界。
程月梢从他怀里抬头,酝酿多时,眼眶中终于蓄满了晶亮的泪光:“明镜,我受点委屈不算什么的,你如今已登大位,一切要以大局为重,千万别轻信外头传的什么谣言,而冲动行事。”
“嗯,好,都听枝枝的。”
楚潦拍拍她的背,宽慰道。
程月梢这会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心道果然是本性难移,他历经此事,还是从前那副轻易糊弄的模样,倒也不怪他如此,谁让她家世好,又聪明,相貌出众,说话还好听呢?若是肯好好哄哄他,他总归也是愿意顺着她的,这些个男人,都吃这一套,古往今来皆是。
“明镜。”
“嗯。”
“如果有朝一日,你发现别人为了你,说了一些善意的谎言,你会怪那个人吗?”
“那要看这个别人是谁了。”
“嗯?”
“不怪不怪,善意的谎言不该被责怪。”
楚潦又拍拍她的背。
程月梢展露笑颜,攀着他的肩凑过去亲他的脸,啄了一下又一下,在他面上欲色方起时,便退开几寸,说起了别的话。
“我今日在灵前碰见平原郡主楚绘洙了。”
“嗯,她怎么了吗?”
楚潦伸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被她啄了好几下的地方,漫不经意地回着话,心中想着她亲他,与他亲她那全然不同的模样,她每每主动亲昵,都像一只小鸟在啄她的谷粒,不过这只小鸟从来都不排斥他那种更热烈的亲吻,亲着亲着她就会像喝醉了酒一样,掉入陷阱还浑然不觉。
程月梢在一旁自说自话:“没怎么,就是突然意识到,武皇帝这一脉,子嗣都有点单薄了,若非如此,如今这事儿,其实也轮不到你,而宁阳王……”
楚潦回神,思索片刻才幽幽回道:“子嗣单薄……倒也不是说有多单薄,武帝当年之事权且不论,多年前外嫁南州的长公主也不论,就说仁安宣皇帝楚澈,他除了太子钦,继后也曾结珠,但他不是亲手除掉了那个孩子么?”
“……”
程月梢没想到他把这事摆在明面上说。
楚潦无所谓道:“仁安宣皇帝尚且如此,或许还有其他皇室宗亲秘辛我们都不知道呢,哪里就子嗣单薄了,总不能一切都怪太祖武帝虚设后宫吧。”
程月梢闷闷的:“……妄议宣帝,还给你祖宗造谣。”
楚潦还是一脸的有恃无恐:“不少史书亦有捕风捉影的传闻,有说皇帝继位后,会将胞弟胞妹相继逼死,又悄悄毁去他们在世的所有痕迹,官员折子留有相应痕迹的,通通召回京城销毁,什么子嗣单薄,这事情谁说得清呢?”
“你别乱说话了!”
“说就说了,能诛我九族?”
“你现在像是在耍无赖……”
程月梢被他说得不敢回话了,索性背过身去佯装不理他。
这诸多大逆不道的言论,以往的楚潦一是不关心,二也是不敢多说的,现在倒好,他跟憋久了似的,想到哪里说哪里了。纵使宣帝澈当年的事,朝中文武百官都心知肚明,谁敢挂在嘴上说呢?
天子薄情,谁敢指责?
如今楚潦说了却又如何。
还能有谁因为这个治他的罪么?
程月梢闷闷地背对着他,低声道:“有些话你说得,我说不得,何必要扯这么多与我听,我也不想听……”
“我为什么说这些,枝枝应该明白的。”
楚潦凑过来,贴上她的背,自身后环住了她的腰。
程月梢还是闷闷的。
“我不明白。”
“你明白。”
“我不明白。”
“你明白。”
“我不明白!”
来回几遍,她一下子没忍住又恼了。
对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打了一巴掌。
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忙收住了声,带着娇弱可怜做小伏低,小心翼翼地说道:“你跟我说这些,我有点心烦。”
她本来只是想随口跟他聊聊天,哪里想到这也能聊崩。
楚潦手背上挨了一巴掌,好像没感觉,抱得更紧了:“不说这个,说什么呢,说楚家先辈帝后齐心,恩爱不疑的优良传统,说武帝的血脉一个个都是痴情种,说我父亲当年在我母亲死后,郁郁寡欢,孤身夜钓的时候冻死在了湖边?”
“……”
“说好听的,你不爱听,说不好听的,你也不爱听。”
“……”
“那就这样吧,当皇帝的没一个好东西。”
“……”
“或者我什么都不说,让你回了京城后便胡思乱想,一直冷落我。”
“我哪有冷落你……”
程月梢心虚回话,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轻。
楚潦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哄你高兴,更不知道你心里憋了什么,不同我说也罢,可要是你真把自己憋坏,我到时如何是好?太祖武帝怎么样,楚澈曾经怎么样,我父母怎么样,那都不是我。”
“……”
“我想让枝枝宽心。”
“……”
“我想让枝枝看见我。”
“……”
“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
程月梢无从回应,心中涌满酸意,惭愧且不忍地转过头去,回身抱他:“明镜,我没有冷落你,我是太在乎你,太想你了。”
楚潦看着她这幅眼中含泪的模样,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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