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榕辞叼着毛豆酸菜包子到承平联盟办事处打卡上班时,一人一鬼还有一仙正在断案大堂里打架。本着看热闹的心,她也凑过去瞧瞧。但那穿一身西装三件套的男仙一拳把她的包子打掉了。
这只手工大包很热销,要不是家里那位遛早弯排队买了,她都抢不着。是可忍,包子不可忍。虽然断案不是她的事,但她还是一脚跨进去,左手拽着那仙,把他提着转了一圈。右手按住鬼的额头,把这只书生鬼定住。再空出手,把人的枪械没收了。
“打什么、打什么?”赵榕辞质问,“霜殿下在上,你们到这打架?”她指着断案主桌上供奉的黑玉小人,让他们消停点。俞霜在的时候,断案实在大胆,不管是谁,只要有错,她就敢判刑。千年过去,她被传成了承平联盟里的“包青天”。
鬼很在意霜殿下,先松了口,说坐下来谈。
赵榕辞说行,她先坐了把椅子,意思她来听听。但事情听个几句,她已经脑壳疼了。
这事吧,源于人类在太平洋下又发现个超级海沟,沟里有许多超出人类认知的远古遗留物。人类激动起来,派了好几波人下去,但下去的人都没回来。
仙鬼不能干涉人类进程。这是承平联盟的铁律之一。这个沟和仙鬼没关系。但死去的科考队在最后发回的影像中,发现了几具未腐化的尸体。倘若是人,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那这?仙、鬼中负责处理跨界外交的部门火速出动,结果一探查,发现这个沟连仙和鬼的地图上都没有记载。
最关键的是,尸体越挖越多,仙鬼混杂。而且那沟似乎向下能挖到鬼界地狱去,向上对着的又是仙界的一座小仙门。那这沟算仙还是鬼的?
人界的外交部门也跳出来了,说这不是在地球表层吗?不是人界是谁的?
现在大打出手的这三个,是在谈判时就动过手的,这才被纠察队抓到联盟里审判。而他们动手时情况更混乱,三界代表为了这“新领土”已经从源头溯古到互吐口水了,谁也分不清是谁先动手。
赵榕辞虽然年纪也大了,但她才一千多岁,换算成凡人年纪,不过大学刚毕业。让“实习生”去联合国里跟五常代表拍板,这不对吧?
还好统管鬼界外交的二殿阎王匪蘅人模人样地来了,一会司命宫宫主郎砚估计也会到。复杂的事情不用赵榕辞费脑子。
匪蘅一身浅紫的新中式西装,脚底黑皮鞋擦得锃亮。走进门,悠悠然道:“哟,小殿下如愿当上判官啦?”
赵榕辞起初是想做判官的。但鬼王母亲说她干不了这事,没给她批。为此赵榕辞还离家出走过,赵颂璟把她抓回来,打了一顿屁股,随后她就老老实实去纠察队了。此事在鬼界史书中有详载。
赵榕辞看不惯匪蘅这奚落的样子,起身要走。但她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她招招手,让仙和鬼还有人的代表都过来。
她搂着他们的肩,说:“此事呢,我管了。不过我只管你们不动手。我妈是谁,你们知道。”她说着,眼睛一眨,右眼漆黑摄人心魄。“我爸是谁嘛,你们想必也知道。”她又掀起左眼睫毛,霎时金光耀目。“人界也不用担心,虽然我外祖父是个混蛋,但我确实还流着人界的血。我不会不管你们的。”
她挨个拍了拍他们,让他们坐回椅子上去。随即起身走了。
“恭送榕辞殿下——”匪蘅拖着语调说,四周都微微欠身,就他不欠。
赵榕辞走出门,匪蘅的跟班捧给她一只保温盒,说是包子。阎王殿下特意买的。“跟我爸买的能一样吗?”赵榕辞昂起头,气宇轩昂地走了。
她真烦匪蘅这若即若离的态度,真想跟她谈会让她妈生气的事情就直说。非要这幅作态,是几个意思?
赵榕辞没功夫猜,她还有粥和豆浆要喝,然后骑马飞到南太平洋抓盗窃凡人馆藏的小鬼,顺便去南极看看她先前见过的小须鲸,今年还在不在一片海域里打转。
从小跟着她的小白马飞得很快,在她学会飞之前,一直载她上天入地,所以她的飞行一直没学太好。
结果今天倒霉催的,晚上办公结束,在家门口收马落地时摔了一跤。
她撑着花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心想家里两位真是都生气了,连这么大声动静都不出来捞她。小时候算隔了十几里地,她在踉跄的瞬间就会被扶稳。
她像凡人一样,按指纹开门进门,挂好背包,换上鞋。“妈——爸——”
嚎半天,没谁理她。她只好站直了,自己去冰箱里翻点东西吃。大冰箱里满满当当,蛋糕、包子、鲜奶、三明治、可乐什么都有。三明治还是今日新做的,肉和蔬菜夹得十分饱满。
赵榕辞端走四个三明治,用微波炉加热后,坐在沙发上边看韩国偶像剧边吃。可乐瓶撬开,扑哧一声响。
男女主在初雪里接吻时,赵榕辞也吃饱了。她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心想二位什么时候能理理她?她那晚说话确实过分了,应该去道个歉吧。但她都一千六百四十五岁了,玩玩感情怎么了?
哎,偶像剧播片尾曲的时候,她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往二楼去。
***
以前赵颂璟喜欢到处搬家,把换住处当玩似的。赵榕辞跟着她住,常常下班时搞不清楚要回哪个家,所以她就自己住在承平联盟办事处附近。
十多年前,赵颂璟终于在凡人的城市里定居了,赵榕辞也就跟着定了。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每次开门,就能听到“榕辞回来啦。”
有那么一两年,赵颂璟学凡人父母,在见面的时候,给小孩一个吻。赵榕辞还得进门时就擦干净额头,等着赵颂璟亲,然后是,景朝。他俩都要亲一下。
二十四年前,景朝搬家到赵颂璟身边开始,赵颂璟渐渐变得像凡人。应该说像凡人吗?赵榕辞拿不定。因为鬼也会笑、会对喜欢的鬼表示友好。
赵榕辞以前还以为,母亲生来就是那样孤独的,照耀众生,却只有寥寥几人能靠近她。但哪怕与这几人相处时,母亲也会偶尔晃神,好似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没谁猜得到母亲在想什么。
这二十多年,家里倒是经常能听到母亲的笑声。像风从门前进入,穿堂吹拂庭中的花月。伴随母亲的笑声,景朝也在笑。赵榕辞有时真搞不懂,他们凑在一起,怎么有那么多高兴的事情。
连一起抖抖被子,晒太阳,母亲的笑容也会很明媚。她侧头将脸颊放在景朝手心里,景朝就像一个香草冰淇淋,从眼神开始化掉了。
赵榕辞搞不懂,但她要守护母亲的笑容。她可是琢磨了好久,才把景朝引到母亲身边的。霜霜在的时候,她们就想这么干了,但母亲和景朝都好磨蹭。
景朝搬家到母亲身边,追了母亲差不多十年——虽然“追”这个词在鬼界和仙界不这么用,但赵榕辞觉得他这就是在“追”——到十一年的时候,母亲才让景朝搬进来。借口还是,因为喜欢景朝捡到的小狗。
不过赵榕辞猜测,他们俩“暗通款曲”应该要更早一点。有一回赵榕辞想吃景朝做的饺子,但她懒,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喊母亲去帮她要。
等游戏打完,半小时都过去了,母亲还没回来。赵榕辞开门去找她,母亲恰巧端着一大碗饺子回来了。景朝开着门,目送她。明明就两步路,门对门,目送个什么?
赵榕辞跑过去,从景朝衣领里,捏出一根母亲的长发。那会景朝真是羞红了脸,跟个烧沸的炉子一样,接连不断解释,却每一句都磕磕巴巴。母亲不解释,不过赵榕辞也就只敢去揶揄景朝。活了亿万年的元圣仙尊,在此事上,毫不从容。
赵榕辞不理解他们俩为何要瞒?仙尊跟着鬼王搬家的事,仙界高层和鬼界高层都知道了。可他们根本不敢多说,甚至配合两位,假装不知。
长龄仙尊最有趣,她敲景朝的门,结果是赵榕辞来开,门后还有赵颂璟和景朝坐在一起吃早饭。长龄仙尊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对赵颂璟点点头,然后坐在他们对面,平静地说完了仙界奏报。仿佛一切如常,她甚至自取了一双碗筷,吃了景朝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不像匪蘅,第一次进门,眼珠转溜一下,火速扫过屋子里成对的爱心杯子、钥匙扣上的情侣玩偶、兔子狐狸拖鞋、当然还有握着杯子的两只手上戴着显然是一对的金戒指。匪蘅大惊失色,几乎文文弱弱地晕过去。
后来此事流传出去,其它仙鬼人或许在背地里议论?但哪又如何,太阳和月亮掉不下来。
景朝搬进来一起住那天,他十分郑重地和赵颂璟去凡人民政局领了个证,再开车带上赵榕辞,到影楼拍了全家福。
虽然照片上,他们看起来像一对年轻情侣带着个妹妹,但赵榕辞愉悦地在回家路上,就喊了景朝“爹”。
赵颂璟对赵榕辞这自然娴熟的一声称呼感到惊讶。她问:你是不是……早喊过了?
赵榕辞说没啊,没娘亲的首肯,我哪能啊。
赵颂璟嘟囔说,我还以为我把你养得很好。
赵榕辞笑嘻嘻地抱着她说,不能更好了。有没有爹都一样,但如果我爹是景朝,我会很高兴的。
“本来就是。”赵颂璟说。
景朝很在意她们母女对他的认可,笑容就没从他脸上下来过。
他真的很喜欢母亲。赵榕辞常常看着他们,这样想。赵颂璟对于景朝搬进来一起住这件事没表现出太大波澜,只是多录了个指纹进门锁里。
但景朝悄无声息地更换了家里许多东西,牙刷、毛巾、拖鞋等等,都换成了亲子的。赵榕辞真没想到,活了一千多年,用上亲子装了。
还有更多情侣款出现在家里。连赵颂璟衣柜里也挤进了非常土气的情侣卫衣。
赵颂璟扭扭捏捏、十分为难地都用了。这几年她甚至会跟潮流,和景朝去吃情侣套餐,喝那种两根吸管纠缠在一起的杯装饮料。出去旅游时,赵颂璟还会在景点里买两颗爱心形状的铜锁,和景朝一起系到山顶围栏上。铜锁上,她和景朝的迷你版小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明明赵颂璟和景朝就是这世上无所不能的神,赵颂璟怎么还要像凡人一样祈愿呢?
他们在大庭广众下手拉着手,散步、看电影、拍照片……做所有凡人情侣会做的事情。连婚纱照,他们都拍十几套了!西式的、中式的、室内的、山上的……数都数不过来。
每次拍照,赵榕辞都是跟在他们屁股后头,提包、提裙子的那个。人家问她是不是女方的妹妹,她说不是,她是他们俩的小孩。
谁听了都当她开玩笑。
***
赵榕辞目睹着“父母爱情”,很容易就会想找一个玩玩吧。这能怪她?她去仙界月老殿,问她手上有没有红绳?
月老说她是神奇的小孩,姻缘不归他管。不过月老叔叔对她很好,她想要,她就得到。月老一口气给她绑了几十条红绳。桃花数都数不完。她哪怕蓬头垢面坐在家里伤春悲秋,都会有路过的帅小伙仰头喊她,想要个联系方式。
景朝知道此事后却少见地生气了。他驾临月老殿,责怪了月老,还按着赵榕辞的手,把红绳都解了。
真烦啊。赵榕辞也想试试谈恋爱是什么味道。她知道母亲就被很多人喜欢。譬如姬伯伯,他一千多年前就喜欢母亲。转世做了武状元也喜欢母亲。再转世做金发碧眼的商人也还是喜欢母亲。再转世变成一心改革,挽救家国的学生依旧会被母亲迷住。
母亲不够无私。她不告诉赵榕辞,霜霜和松哥哥他们转世到哪里了。但她自己总会找到姬伯伯的转世,去看他一眼。无论在怎样的境遇里,车水马龙匆匆一瞥也好、炮火连天枪林弹雨也好,姬伯伯都会问她的名字。
景朝真是的,怎么不去解母亲的红绳?
赵榕辞对此有怨言。
大前天晚上,她抓了逃犯移交给承平联盟审判部门,下班时碰上匪蘅。匪蘅撑开一把赵颂璟小时候用过的竹伞,说外头下雨了,阎王叔叔送小殿下回家。分别时,他们站在路灯下,细雨闪闪灭灭。赵榕辞想起偶像剧里,男女主都会在这时亲对方。
赵榕辞仰头看匪蘅,忽觉这个从小就弯着细眼,一声三婉转喊她“小殿下”的阎王爷化形出了一副好皮囊。于是赵榕辞踮脚亲了匪蘅。
匪蘅大抵也不算什么好东西,赵榕辞亲他,他却之不恭,顺着就张开了唇齿。他甚至伸手搂住赵榕辞的腰,让她挨近些。亲吻的味道让赵榕辞的身体越来越软,她忍不住双手掐着他的腰,靠在他身上。还好匪蘅这会没晕。伞在他们头顶飘,他敞开大衣,把赵榕辞搂进怀里。
有一会吻得太深,赵榕辞喘不上气。匪蘅松开她,贴着她的唇,亲昵地喊“小殿下”。等她缓缓,又弯腰衔住她的舌尖。简直像是魅鬼化来的。
赵榕辞压根不知道他们亲了多久。匪蘅一定施法了,平日人来人往的道路上静悄悄,不见一个旁人,就他们俩。细雨一直在下,他们一直在亲吻。
他们都忘了家里那两位。那两位虽然很久不管事了,但附近有股力量一直在,他们总不能视若无睹。况且赵榕辞还没回家。
偏偏景朝和赵颂璟过于强大,他们披上衣服出门,匪蘅压根没发觉他们走来。
于是赵榕辞这漫长的一辈子第一次亲吻,被父母亲看个正着。
她混沌地睁开眼,跃过匪蘅的肩膀,看见父母站在不远处。她吓了一跳,将匪蘅一把推倒。她跑过去想跟父母说,但说什么呢?没想好。
她刚叫了一声妈妈、爸爸,景朝却道:“榕辞,太胡闹了。”
胡闹?赵榕辞都一千多岁了,怎么算胡闹?她又不是像父母一样,生命永无止境?她的寿命有多长呢?两千年?五千年?哪怕就是一万年,也终有一天会结束的。她的死亡可不会有转世。她不应该趁活着的时候,把有趣的事情都经历一遍吗?明明霜霜在的时候,都与凡人相爱过。松哥哥有一百一十三岁的寿命,不是也成亲了吗?
凭什么赵榕辞不可以?赵榕辞生起气,顶撞景朝说:“我都见证凡人朝代更迭好几代了,我又不是孩子,我怎么算胡闹?”
“先回家。”景朝说。他脸上没有笑意,从小到大,他从没这样对赵榕辞说过话。
赵榕辞丢掉他打起的伞,说:“我不回去!‘家’是凡人由婚姻和血缘关系为基础的社会单位,就算你和我妈有婚姻关系,和我也没有血缘关系,我不回你的家!”
她那句话撂出去就后悔了。但她没有向景朝道歉。
“赵榕辞!”母亲瞪了她一眼,封住了她的嘴。
赵颂璟看了看那边正行礼的匪蘅,一道狂风平地刮起,竹伞被掀翻,匪蘅被拍飞了。赵颂璟握住景朝的手,拉着他转身回家。
赵榕辞虽然刚放完狠话,但她还是垂着头跟在他们屁股后边。
赵颂璟和景朝没再提及此事,可他们也不跟赵榕辞说话了。
家里一切照常。赵榕辞起床时,穿的衣服已经熨平放在门口,也不知是赵颂璟还是景朝,连首饰都会帮她搭好,看她想不想戴。
刷完牙就有热腾腾的早饭吃。她最近喜欢吃两公里外一家包子铺的毛豆酸菜包,景朝每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