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卿刚回到沁芳院,便被叫去书房回话。
陈玉竹正埋头作画,头也没抬,“屏风可送过去了?”
“回小姐,已经送到了。”
“我人没去,三小姐可有为难你?”
“未曾。”
“不必替她遮掩,她这会儿或许正在院里骂我呢。”陈玉竹无所谓地嘲讽一笑,“凭她的身份,还不值当我去。”
陆玉卿低头沉默。
陈玉竹搁下笔,欣赏自己的作品,忽地啧了一声,不满意地团成一团扔在地上。
纸团滚落在陆玉卿脚下,陆玉卿恭敬地弯腰捡起。
陈玉竹看着他动作,灵光一闪,命令道:“抬起头,站着别动。”
陆玉卿身体顿住,抬眼看向陈玉竹,却见她正笑意盈盈地打量自己。
“对,就这般。”
陈玉竹重新拾起笔,饶有兴致地一边看他一边作画。
窗影轮转,日光投下的影子在地上拖了老长,又慢慢短了去。
陆玉卿纹丝不动地站了将近一个时辰,脊背僵得像块石板,最后连痛都钝了,只剩一身的硬。
“好了,你过来。”
终于等到陈玉竹发话,陆玉卿松了口气,微微一动,连呼吸都扯动脊骨,后背像被人从后劈开一般,他艰难地挪到她身旁。
“阿卿觉得我这幅画如何?”
陆玉卿低头去看,画上是幅男子肖像,笔触尚浅,应是初学不久,但笔锋细腻,下了细功夫。
“小姐画得很好。”
陈玉竹笑了,“当然好了,因为真人好,所以画中人好,瞧出这是谁了么?”
他不答话,陈玉竹挑眉,继续笑道:“这都不敢说吗?”
陆玉卿仍是不敢应声。
陈玉竹看着他,盯着盯着忽然寒了脸,扯过桌上的画再次揉成一团。
“既然认不出,证明画得不好,我不喜欢不够好的东西,扔了作罢。”
陆玉卿蹲下身,又无声地捡起纸团。
“滚吧。”
“是。”
陆玉卿捏着两块废弃的纸团,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书房。
***
晚饭后,陈榕在屋里看书,知秋突然着急地跑进来。
“怎么了?”
“小姐,知夏起了高热!”
陈榕连忙放下书,倏地起身,“我去看看。”
两人一道去了偏房,知夏正趴在床榻上,面色酡红,连屋里进了人都没反应,显然已是烧得不大清醒。
陈榕探手去摸她额头,触手滚烫,这热起得急,来势汹汹,瞧着比上次在雪地里跪了半日烧得还厉害。
知秋急道:“怎么会突然烧起来?难道是上次没好利索?”
陈榕问她:“从汀兰院回来,可发生了什么?”
知秋摇头:“回来后就躺下了,晚饭也没吃,许是被三小姐吓着了,她说想自己静静,我也没扰她,谁知方才一瞧,已经烧成这样了。”
“上回的药都吃完了,也没有剩的,这可怎么办?要不奴婢去请府医吧?”说着知秋就要往外跑。
“别去了。”陈榕叫住她,“不会来的。”
这么晚了,还是为了西溪院的一个丫鬟,她们都心知肚明,府医不会来的。
知秋刹住脚,半晌没吭声。
陈榕已经往门口走了,“你打盆温水先替她擦擦身子,我去去就回。”
知秋脑子一团乱:“小姐!”
“无事,你只管照顾知夏。”
寂静小道上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陈榕一路避着人来到药房,府里大夫并不住在这里,夜里便无人值守。
请不来大夫,这么晚也没法冒险出府,她只能出此下策。
陈榕环顾四周,悄声绕到药房背后的荒地,使了劲儿掀开一扇松动的窗户,踩着枯枝爬了进去。
她松了口气,摸黑点上火,举着烛台来到药斗前。
黄连、栀子、金银花、蒲公英、紫花地丁、天葵子……
知夏如今最要紧的是退热,陈榕一样样去找,可装着天葵子的格子却空了。
她不死心,去桌前翻账册,发现确实是货还未到,只得先去掉这一味。
正准备合上册子,目光却扫到最后几行字。
杨氏最近接连几天领了白术和紫苏,理由是治理风寒。可腊八节家宴那日,她分明说自己已经大好了。
陈榕摩挲着纸张,没再多看,将册子放回原处,她快速包好药材,吹灭了烛台,刚翻出窗外,骤然听到钥匙转动的声响。
陈榕定了定心神,轻声阖上窗户,她留了条缝隙,尔后贴着墙壁屏息凝神。
锁芯弹开,有人开了门,一轻一重两双脚步声踏进来,随即两道呼吸声逐渐加重,间或夹杂着暧昧的亲吻声。
陈榕皱了皱眉,这是……在药房里偷情?
“陈郎。”
女子柔媚的声音顺着窗缝飘进陈榕耳中,陈榕心头一惊。
这是……杨氏?
“柳儿。”
还有陈皓川?!
男子的呼吸粗重,哪还有平日里沉稳温和的模样。
杨氏用手轻轻推拒着陈皓川的胸膛,羞怯地小声道:“今日……不行,你知道的……”
陈榕心想,看来他们幽会已有段时日了,寻常人哪里会想到半夜来药房私会?
陈皓川忽地冷静下来,盯着怀里的女子,呼吸也渐渐平稳。
“你竟还打算留下它?”
杨氏听得这句,猛地抬头,看到男子带了些冷漠的脸,隐隐觉得不妙,“你……你这是何意?”
“这孩子,不能留。”
陈榕心道,她猜的确实没错,杨氏怀孕了。
白术与紫苏,也有安胎之效。
杨氏浑身大震,显然难以接受,“为何?”
“你还问为何?你进府都未满三月,若诊出有孕,你觉得难道不会有人怀疑?”
杨氏眼神里露出困惑,“可这是你的孩子呀。”
陈榕寻思,这两人怕是在杨氏进府之前就认识了。
陈皓川无奈道:“别人只会以为是个野种。”
“野种”二字刺痛了杨氏,她瞬间落了泪,“你……你还是瞧不上我。”
见她哭了,陈皓川声音放得柔了些:“又说胡话,我从未这样想过,是你总多心。”
杨氏低头垂泪,“我知道你身份尊贵,而我只是个戏子,从前在石园,你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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