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郡主府正房烛火通明。
萧令仪端坐在床沿上,红盖头已经揭了,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本就明艳的美人,此刻浓妆红裙下更加的艳丽动人。
“郡主,您饿不饿?”晚菱候在一旁,时不时往外头张望一眼,焦急的看着郡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萧令仪轻轻摇了摇头,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直到此刻她还觉得有些晕乎乎的,自己真的和之遥成婚了,是自己选择的夫君,萧令仪的脸上浮现出小女生的红晕,大红嫁衣上绣着的金线鸳鸯,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紧张。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终于传来喧哗声。
脚步声杂沓着靠近,房门被推开,一股酒气涌了进来。沈之遥被人架着走进来,大红婚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可那双眼睛里的却满是混沌和疲惫。
他被架到床边坐下,来人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喜娘笑盈盈地端着合卺酒上前,将两只卺杯递到两人面前。
“请郡主郡马爷饮合卺酒。”
萧令仪笑着拿过酒杯,沈之遥没有动。
喜娘等了几息,笑容有些挂不住了,又催了一遍:“郡马爷,该饮合卺酒了。”
沈之遥还是没有动。
萧令仪侧过头看着他,她看见他的脸紧绷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垂下眼,沉默了片刻,“都下去吧。”
喜娘愣住了:“郡主,这合卺酒——”
“我说,下去。”萧令仪的语气加重了一分,喜娘不敢再说什么,讪讪地退了出去。
“端走吧。”萧令仪看了看桌上的酒杯,沉声说道。
“是。”晚菱应下后,福了福身,看了眼门口的小丫鬟,小丫鬟上前端着托盘退下,不料离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角,身子一歪,托盘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酒盏碎了,杯中的合卺酒洒了一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那丫鬟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去磕头。
萧令仪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正欲开口,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看向地面上那摊酒液。
空气中有一股极淡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在酒气里,若不仔细根本闻不出来。萧令仪的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都不许动。”她喊住了正要收拾碎片的晚菱等人。
萧令仪抬眼看向晚菱,声音压得很低:“去请太医,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郡主。”晚菱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萧令仪的脸色,知道不是闹着玩的,转身就往外跑。
沈之遥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反应,酒醒了大半:“怎么了?”
萧令仪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碎裂的瓷片。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来的是胡太医,胡太医是太医院的老先生了,他取出一根银针,探入残酒,银针拿出来的时候,针尖是黑的。
胡太医的手一抖。
沈之遥站在一旁,看见那根发黑的银针,浑身的血一瞬间凉了半截。
胡太医又验了验,站起身来的时候,面色凝重。
“是钩吻。”胡太医的声音很低,“又叫断肠草。毒性极烈,入酒无色,只余微苦。若是饮下,不出半个时辰便会……”
萧令仪的沉默了三息,然后开口,“查。府中所有经手今晚酒水的人,一个都不许漏。”
一整夜,郡主府灯火通明。
“郡主,奴婢带人找到的时候,负责温酒的丫鬟翠儿和送酒的小厮都已服毒自尽。”
全死了,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查,彻查府里每一个人。”萧令仪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她手里握着一杯新沏的茶,指尖微微泛白。
沈之遥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盏灯,沉默了很久。
“同西山那次一伙人?”沈之遥看着她,酒已然全醒了。
萧令仪垂下眼,沉默了一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大抵是。”
沈之遥这一瞬间突然有些可怜和心疼眼前这个看似高高在上的郡主。
萧令仪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抿紧的唇角,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沈之遥。”她叫他的名字。
沈之遥抬起头来。
“抱歉,将你拖进这漩涡之中,只是,我对你是真心的,从小到大凡事我都努力做到最好,几乎所有的时候都听从他们的,可唯独你,是我坚定选择的,我想,抛开权和势,为自己争取一次,过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萧令仪淡淡的说起来。
“我是把你争取过来了,可方才看你醉酒痛苦的样子,我突然感觉我好像错了,强绑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好像并不快乐,而且,我将原本无关的你拖进了这场漩涡中,若是刚才我们喝了那……”萧令仪脑中浮现出刚才地上摔碎的酒杯和上一次西山的变故,只觉通身涌起一股寒意。
沈之遥看着萧令仪微颤的睫毛,良久,低声说了一句,“往后,互相照料吧。”
月明楼。
顾衍辞到的时候,李云舟已经在雅间里了。
“哟,来了。”
顾衍辞坐下来,接过李云舟递来的酒盏,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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