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管事犹在嚷嚷着，自己却没冲上去拦，江濂骑马过来时，肥胖的身子还有些往后闪躲。
说白了，天香楼仗的是长平侯府的势，长安城权贵该知道的都知道这背后更有座上那位，所以基本没有人往天香楼闹事，权贵不闹，没本事的更不敢。
范管事的手下打手也就看着身强力壮能唬人，有些花架子罢了，从没遇到有人挑衅这种事，之前拦不住国公府护卫，现在更拦不住车架和骑马护卫。
等长平侯世子得知江濂来天香楼闹，让人送来话时，武国公府马车都快到府了。
不提范智叫人一定将坠儿从江濂手里弄出来这些话的吩咐，范管事不仅坠儿没扣下，香红也一并被江濂带走，被江濂气了很长时间，后来又发现天香楼门口甚至大堂都被人扔了脏臭东西。
这一着急，一口血喷出来，脸如白纸闭眼倒过去。
只说香红被搬到马车厢内，坠儿就颤颤巍巍地抱住她身子，哭着喊，“姑娘，姑娘您醒醒啊。”
宋欣玥看到香红衣服有血，似乎是渗出来的，忙拉住坠儿的手，“先将她放平了，这身上有伤吧。”
香红肯定不能放在江濂和宋欣玥坐的位置，含棋和绣画让出她们坐的地方到了对面，让香红半躺下，坠儿就跪在地上，拉着香红的手。
“发热了，”含棋试出香红身上有些发烫。
“对，我买的药，得煮了给姑娘喝，”坠儿刚才接到香红，连一直抱着的药包都丢了，还是绣画捡起来放在角落。
马车里有小炉子，但宋欣玥怀疑伤口可能感染了，拉开些窗子，对江濂道，“香红身上有伤，也发热了，得找个医馆给她看看。”
还有，带出香红是临时决定，如今是将她带回国公府还是安置在哪里？
她不知道国公府能不能让香红这样身份的人进去，虽然很残忍，但香红和坠儿都是出自天香楼那种地方，她怕国公府不容这种身份的人。
即便如香红和坠儿这样的女孩子，是被迫才入了那种行当，甚至就算依然是清白之身，比如坠儿这样的小姑娘，可只要从那种地方呆过，就不被世人所接纳，甚至排斥、厌恶、驱赶等。
被害者反而成了罪，叫人悲愤。
若是可以，她想护住她们，但现在她还没有这个能力。
江濂骑马往车窗处靠了靠，对上宋欣玥略有些复杂之色的眼睛，“还有，她们怎么安置？”
若将香红和坠儿安置在外面，也得叫人护卫着，不然天香楼那边会把人再带走。
“先带回国公府，放在外院倒座房处，找郎中诊治就行，”江濂也没多想，“回头看看将人送到外地还是哪里，看她们想法。”
国公府有自家府医，但香红的伤还是找外面郎中看诊合适。
坠儿还好，香红到底是在天香楼里挂了牌伺候人了，国公府还有未出嫁的姑娘们，便是香红无辜，也不是非得留在国公府里面生活。
怕宋欣玥不懂这些，还特意靠近窗户跟她解释了下，“香红的身份不方便，府里几个妹妹还没出嫁。”
宋欣玥微怔。
是了，她不能总想着香红，忘记国公府几个妹妹都是云英未嫁，尤其时下名声能杀人，或者说后世也一样，流言蜚语杀人无形。
是她着相了。
现在也只是将香红和坠儿带出来，要是直接将人送走，或者隐姓埋名，天香楼的事还得处理妥当。
“猪头世子不会由着她们被这么带走。”
“嗯，”江濂点头，他方才也一直在考虑之后的事，刚才临时起意把人一起带出来，这后面还得计较一番，“她们两人的卖身契也都在天香楼。”
卖身契太重要，若是他们要天香楼用卖身契来抵三万两，反而会让天香楼反辖制，以卖身契掐住香红和坠儿命脉。
她们两个可不值多少银子，说句难听的，还不如坠儿扔出去碎掉的玉把件一半值钱。
拿不回卖身契，香红和坠儿就没有户籍，天香楼一旦报官挂了两人身契，两人便是逃奴，除非一辈子躲躲藏藏或者窝在一个地方不再出来。
宋欣玥也明白，现在人是带出来了，免得继续受迫害，但身契依然被捏在天香楼，依然受困，“那就先让香红养着伤，用那三万两跟天香楼扯皮着，再想办法。”
偏了下脸颊，抬头看了看已经快要隐没的橙红霞云，火焰一般，“要是天香楼能起场大火，将身契都给烧没就省事了，”把那些被迫女子身契都烧光，成自由身。
“烧没了，还能补，”江濂一句话打破她幻想。
“知道，”她就是想想，说说，没那么天真。
“要不花钱雇个高手，把身契偷出来？”
宋欣玥正要坐回去的动作停下，惊讶地看他，“能雇人？还有接这种事的？”
让她一下想到江湖，绿林那种。
“当然有，只要肯花钱，接什么活的都有，不过多数是被官府通缉，不允许私下这种买卖。”
官府当然禁止这种情况，不然岂不是乱了法度。
“这些都是一些江湖上的组织，或者挂了个什么门派。”
江濂说了一些，宋欣玥觉着类似后世的杀手组织，或者帮人行凶等，无甚太大差别。
“若是能雇人偷出来，不泄露出咱们信息，便偷出来，全偷出来，只是，”感觉就算把天香楼身契都偷出来，香红跟坠儿前面被他们带出来，之后就丢了卖身契，天香楼一猜就知道是他们背后下手。
“那先暂时不动，等过段时间，左右也要跟天香楼掰扯赔偿的事，”宋欣玥觉着事情不能行之过急，“猪头世子会给赔偿吗？不说三万两，能给一半也好。”
若是一半，那就是之前江濂报的数。
“一万五算什么，天香楼挣那么多，说是交到上面那位，长平侯府私下里不知扪下多少，他们干的那种事几乎是无本买卖。
以前我从范死猪那里一次弄出来过五千两，除了不乐意给我，看他根本不在乎那点钱，三万两，顶多下五千两。范死猪算计大姐亲事，今天还特意跑到伯府外面奚落我，这都是他该给的。”
范死猪敢算计他，就该做好被他算计回去的准备。
宋欣玥点头，脸上尽是厌恶之色。
她没想到之前范管事挂在嘴边上要挟江濂，天香楼后面撑腰的人居然是帝王座上的那位，让臣下借着开酒楼实则皮肉生意敛财，这位宣帝不配为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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