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茵一身缟素,长跪。
看着那口棺被人抬入土坑,一掊土、一掊土地盖上去,只觉一切都不真实。
分明几天前还生龙活虎的人,还在替她搬家,笑宴宴的。
还与她商议:“这间可以给阿成住。还有这间可以改书房——这样你晚上写诊卷,就不用在仁心堂呆得太晚......”
再见面时,却只剩一具焦黑无主的尸体。
大理寺那头还归着“失踪未结”,无缘由、无解释,连牌位都立不起来。
左家只来了几个本家亲戚,左老夫人哭得死去活来,跪在坑边打滚:“幼伦呐,你这是哪门子的死法?好好地正要成婚,怎么一转眼就......你要我这个老婆子怎么活呀?”
有人在旁叹气:“家门不幸......也不知是招了什么孽。”
左老夫人眼一红,忽地抬头喊:“怎么不知道!就是他,他苏——”
众人脸色大变,忙拦道:“老太太,您少说两句吧!”
又压低声:“那些人就在旁边盯着呢。逝者已逝,您也得为几个小的着想啊......”
左老夫人看了眼跪在身旁的两个小儿子,随即又哭了起来:“幼伦呐,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
入土之后,亲友们一一洒泪拜过,烧了纸,端上供品。
两个小儿子扶着左老夫人回去,又招呼于茵:“天色要暗了,于姐姐也回吧。”
于茵低着头:“我再陪他一会儿。”
有人劝她:“于家妹子别守啦,你都多少天没合眼了!回去睡一睡,不然幼伦在天上见了,也会心疼的......”
于茵只是摇头,轻轻道:“我是他未过门的妻。我......欠他的。”
一低头,似乎又掉了泪。
众人皆是唏嘘:“真是好姑娘。多好的姻缘啊!幼伦怎么就没福呢。哎......”
一个个拍了她的肩,“别呆太晚,天黑了路不好走。”“一会儿回去吃饭啊,给你备了筷。”
于茵一一应了。
人渐渐散去了。
山风一阵阵吹来,冷得透骨。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走过来,弯下腰,轻轻地在坟前放下一束白花。
他敛衣拜了三拜,又跪了一阵,便慢慢起了身。
于茵忽问:“你没有要说的吗?”
苏昀沉默了一下,最终艰涩地道:“对不起。”
这么简单的一句“对不起”,就像针一样刺在两个人的心上。
可他还能说什么?
是他错信了人,毁掉了她的生活。
然后又亲手压下真相,让无辜的人含冤入土,一并埋入了良知与公义。
于茵却道:“不是你做的。是苏骏,对吗?”
苏昀默然了一下:“是我。”
怪在他身上,总比怪在弟弟身上稳妥。他可以,承受。
于茵看着他:“你知道我不会信。”
苏昀垂着眼。千言万语,又只能化为一句:
“对不起。”
二人良久地沉默。只有风吹过。
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于茵不会忘记,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是那个人带来了救命的义药、安慰和希望。也不会忘记,在那个雨夜,只有一把伞,该送不该送的时候——
他憋红了脸,问她:“我可不可以......”
她握住了他的手。
他从一而终地爱护她,是她在世上最不能辜负的人。可是她——
“你该走了。” 于茵轻轻地道。
苏昀微顿:“好。”
“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
“......好。”
于茵看见他离去的背影。那么瘦,摇摇欲坠。
心里念了一声:珍重。
.
风声压住,人心未平。
下葬之后,左家但愿意的,被一一迁至外州,皆得优厚安排。
左老夫人本不肯离开,却也住着日日伤心。在家人的再三劝说之下,恋恋不舍地将铺子租出,同几人一道踏上离城之路。
临行前,左家三伯拉着于茵,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也不欠左家什么。以后再遇到好的,千万别耽误了。”
于茵只能苦笑:“三伯,我欠他的,几辈子也还不完。”
左三伯叹道:“小小年纪,怎么死了心呢?日子还是要过的,人得往前看啊......”
远处传来左老夫人的唤声:“老三,老三你在哪儿啊?”
左三伯应道:“哎,来了!”
又拍了拍于茵的臂,“记住了啊。”
于茵看着那一车子的人离开,那么善良。他们使劲地向她挥手。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转身,轻声道:
“阿成,我们也该走啦......”
.
“真的要走?”
掌柜满脸愁容:“于大夫,仁心堂没有你,可怎么办哪?”
于茵背着一个包袱,低眉道:“义诊体制已运转三年多,李大夫、曲大夫都熟悉流程。少我一个,不会出乱子的。”
“可是......”
于茵声音低下去:“真的对不起。”
掌柜的看着她那一身新丧的白衣,神色一黯,最终没有再劝。
他叹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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