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晴空**,今日冬阳明耀。
一窗的明光透进来衬得那年轻的书生有如春日的濯柳风姿如玉,他神色也温煦,一开口便有如沐春风之感。
“在下王琅,拜见陆大人。得蒙陆大人举荐王某感恩在心今日特意登门拜谢望两位不要觉着我唐突。”
“怎会觉得唐突呢?”
陆承序唇角缓缓牵起一丝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很快拿出男主人的从容姿态朝王琅回揖“原来是王公子,听沛儿数度提起过你,今日幸会。”
两人视线发生碰撞。
王琅瞧见陆承序陪同华春而来,心里也微微诧异不过他丝毫不显。
华春见陆承序神色如常,放心下来,往客位一比,同王琅说,“你太客气了快些请坐来人奉茶!”华春等陆承序在主位落座吩咐门口侍奉的婆子一声随后坐在陆承序右面。
王琅坐在陆承序下首姿态却面朝华春方向。
婆子早备好了茶水,先给客人奉了一盏再将两盏茶搁在陆承序与华春之间的桌案旋即退了出去。
华春不待饮茶便迫不及待问王琅“你此行可还顺利国子监那边可安顿好了?”
王琅以茶盏暖手闻华春之问笑容却滞了几分叹道“已近年关国子监濒临休假同窗劝我不如明年开春早早的去届时住宿有空缺兴许能寻个更投缘的师门我也能越发得心应手。”
“这么说你年前都得滞留京城那你如今住在何处?”华春与王琅相识多年深知他家境不好日子一直过得清贫通观他上下这样的寒冬冷月他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袍子连件披风也无心里不由得担忧。
况且那件袍子还是当年益州的旧袍。
那件被野狗疯咬破一角的旧袍。
王琅笑容温煦“你不必担心我就住在城南馆驿十分妥当。”
馆驿怎么可能妥当华春细眉微蹙已在思量如何安顿他她数度蒙王琅帮扶当然恨不得能回报他万一。
然而这时
他一手擒着茶盏似笑非笑看着王琅静静看着他演。
他陆承序的举荐信在国子监不说如圣旨也必是畅通无阻国子监祭酒接了他的手书不仅会给王琅安排好住舍且定为他挑个学识渊博的授业之师。
“王公子放心举荐信投递至司业手中我必保你住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上舍,且年节亦有膳食供奉,如此正合了王公子坚韧不拔的求学之心。
你到底是来求学的,还是来缠人的?
陆承序话虽说的漂亮,眼底却暗含锋芒。
王琅静静看他一眼,听出他字里行间的嘲讽。
华春听陆承序这般说,同时也反应过来,也对,以陆承序如今之威望地位,国子监岂能怠慢了他的人,是她关心则乱,她也相劝道,“你不必多虑,我家七爷在朝中略有几分脸面,不会叫你在国子监吃亏。
王琅目光极轻地扫过二人交握的双手,垂眸落在手中的茶盏,神色暗淡,“倒并非我不识好歹,我岂能不知手执陆大人举荐信能在国子监得到优待,实在是担心我学艺不精,回头连累陆大人名声,故而尚在犹豫要不要去国子监。
这话倒很合王琅的品性,他素来不爱给人添麻烦。
华春一时也不知如何劝他。
然陆承序却道,“我不介怀。
华春只觉十分在理,“没错,你便听他的罢。
王琅齿尖轻轻切入唇瓣,笑了笑,颔了首,很快又换了话茬,“对了华春,我此行来,也是想告诉你们夫妇,我出发之时,王夫人身子已有好转,大抵过了正月便可回京。
陆承序母亲姓王,祖上乃魏晋琅琊王氏出身,虽说如今大晋重科举轻门阀,然魏晋旧事依然为人称道,王夫人人品也十分贵重,益州诸人不以夫姓冠之,常尊称她一句王夫人。
王琅与王夫人同姓王,也是当初王琅能投王夫人之眼的缘故之一。
“果真,刘大夫那个方子,我婆母吃得受用?提起婆母病情,那华春与王琅可是有的话说。
“很是受用,可见这回对了症,咳得不那么频繁。王琅有话接话,神色言语无不彰显素日与华春之间的熟稔。
陆承序默然抿茶,每饮一口,心往下沉一分。
很好,当着他这位正经夫君的面,有意无意展示他与华春之间的交情。
原真以为王琅也算一位君子,今日观之,全然不是。
一想到是这样心思阴湿的男人,虎视眈眈华春多年,他此刻就有将之**万段之心。
着人送了半笼衣裳给他过冬,他偏挑了件单薄的旧袍,着人奉上旁人求而不得的举荐信,他偏弃之不顾借口登门纠缠华春。
陆承序在官场斗了五年有余,还有头一回遇见这等角色。
有种。
“听闻王公子祖上与我母亲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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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渊源?
王琅闻言视线移至陆承序那张隐忍不发的俊脸,隐隐在那双深邃的眸子深处窥见几分寒意,他却犹然气定,笑了笑,面露惭愧,“哪里,我虽姓王,可万万高攀不上琅琊王氏,不过是同姓,略得夫人几分垂怜罢了。
陆承序失笑,“我母亲曾得公子帮扶,陆某感恩在心,公子在京,无依无靠,陆某心生不忍,这样吧,即时起,我遣两名小厮服侍公子,一应用度我们陆家来出,唯盼公子早日高中进士,一展宏图。
这番安排是极为妥当的,华春也十分赞成。
王琅却脸色微变。
这是想安插人手看住他。
他将茶盏搁下,看着华春回,“多谢你们夫妇好意,不过我自来清贫,使不惯下人,还请莫要破费。
华春当然不愿看着他踽踽独行,走投无门,再度劝道,“王琅,京城不比益州,权贵遍地,各档子规矩也多,我恐你不慎便犯了忌讳,或着了什么人的道,有个知晓京城底细的人在身旁支应,你也便捷许多,当真不要吗?
着道?
陆承序听了这话怄得心壁直抽,就这等玲珑七窍心思,他能着谁的道?
“公子就不要推拒了,你今日以故人之身前来投靠,却一再推却陆某好意,实在叫我不安,我会担心公子是否对陆某有所不满?陆承序笑容中带着锐利的洞察,缓缓施压。
这话说得王琅心间一跳,他抬过眸,视线慢慢与之相交。
陆承序的眼神分明写着,要么被陆府人看管,要么进去国子监,少在这外头瞎折腾。
华春敏锐察觉气氛有些不对,清凌凌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
王琅在她视线转过来时,飞快收敛神色,慨然一笑,“陆大人这般盛情,那在下却之不恭,如此过几日等我会过几位好友,便投拜国子监。
华春讶异道,“你在京城也有好友?
王琅回道,“你知我曾在嵩山书院求学,略认识几位同窗,如今他们皆在京都游历,预备着后年的科考。
“有人作伴也好。
华春将手自陆承序掌下抽出,继续饮茶。
王琅喝罢一盏茶,起身将身后携来的一个礼盒打开,取出一盏十分秀丽别致的灯笼来,他双手递给华春,“对了,年节快到,我不知赠沛儿什么,路过洛阳时,见此灯十分有趣,便买来赠给沛儿玩耍。
陆承序眼风扫过去,目光一瞬落在灯笼侧面的一幅画。
画中一衣冠不俗的少妇正携一群丫鬟在河中乘船遨游,赶巧救下一科考不利欲投江自尽的书生,这幅画看似无意,实则源自《荥阳杂书》里的一个典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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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书生为报答少妇之恩,化身一只狐狸每日陪伴少妇左右,数年后少妇丈夫另有新欢,少妇在狐狸的鼓动下勇于和离,最终与书生双宿**。
《荥阳杂书》并非正典,记载的故事五花八门,列为偏门杂类,书铺里并不常见,但陆承序的书房包罗万象,这册书赶巧他少时随手翻过。
别看华春这姑娘嘴皮子厉害,人也干练,实则心地善良,心思单纯,指不定被王琅外表所欺,少了几分防备之心。
王琅啊王琅,真真挑衅他底线之底线,此灯观做工可不像外头所买,倒像是亲笔绘就,此等狎恶心思已然是昭然若揭,赤裸可憎。
陆承序神色不动,修长的指尖却已划入身旁紫檀木椅的雕花扶手,木屑嵌在他的指甲缝里,带着新鲜的、辛辣的香气,一如他眼底森气煞人。
华春见是赠给沛儿的,哪有什么可疑,立即起身接过,“那我替沛儿先行谢过,待过年,我再让沛儿去给你见礼。
话说到此处,已是主雅客欢。
王琅便不落座,而是转身朝陆承序看来,眸光如初到时一般温平如水,含笑长揖,“陆大人,多谢爱重之心,王某先行告辞。
“再会。陆承序将眼底锋芒敛尽,起身回礼。
华春待要相送,陆承序不着痕迹抬手拉住他,扬声道,“来人,好生送王公子回馆驿。
候在外头的鲁管家进了屋,朝外比手,请王琅先行。
华春提着灯盏,与陆承序一道送至廊庑下,目送王琅清瘦的身影跨出门槛,方收回视线,看向陆承序,“我怎么觉着你今日有些咄咄逼人?
陆承序心肺险些气炸,却强忍住,揽着她的胳膊,送她往回走,“我怎么咄咄逼人了,这不是你口口声声他曾襄助陆家,我便竭力还他这个人情么。
华春先没回这话,待行至书房前的石径,见四下无人,方转身面朝他,郑重道,
“陆承序,我警告你,你可别动什么坏心思,王琅势单力薄,不是你的对手,你抬抬手便能捏死他,过去那些话不过是我故意激你气你,我与他之间实则清清白白,你别为难他,让他好生去求学,他母亲临终,就盼着他能一举中第。
这一字字一句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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