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棚里苦气熏天,柴火烧出的浓烟经久不散。
聂显荧站在一排陶釜前,蒲扇无意识地轻摇,久久不能回神。
曹怀珠掀帘而入,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饱含深意地眯着眼问,“干嘛呢?”
聂显荧长睫扑闪,放下蒲扇,用帕子掀开陶盖,观察药汁的状态,顾左右而言他。
“煎药啊。”
“是嘛?”曹怀珠放下承盘,抱臂倚着灶台,歪着脑袋八卦,“你跟镇北侯怎么回事?”
聂显荧动作一顿,“没怎么啊,不是你让我去送的早饭吗?”
“装,继续装。”曹怀珠直接戳穿,“我都看见了,你俩都这样那样了。”
说话时还比划着双臂,一脸的不相信。
聂显荧眼前一黑,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但她还是强装镇定,打算糊弄过去。
“都怪我我笨手笨脚的,不小心弄掉了侯爷的笔,捡笔的时候撞到一起了,你……你不要多想。”
“啊……”曹怀珠故意拉长嗓子,一脸不相信,笑得意味深长,“这样啊,那还真是不小心。”
药熬好了,聂显荧一边倒在碗里,一边问,“只有你看见吧?”
曹怀珠也跟着帮忙倒药,“现在是只有我知道,但你要是继续跟我打太极我可能会憋不住问别人,到时候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聂显荧放下陶釜,泄愤地戳她胳膊,“我说还不行吗,但你得保证不能说出去。”
“那必须啊,谁说谁是乌龟王八。”
“侯爷他……他说他心悦我。”
聂显荧还是第一次跟人说起这事,有些羞于启齿。
“我就知道!”曹怀珠毫不意外,“那你呢?”
“我?”聂显荧摇头,“我命不久矣,不想想这些。”
“笨!”曹怀珠恨铁不成钢地敲了敲她的脑袋。
“莫说你这病还没个定论,就是有了,告诉你明日就是大限之日,那今日你就不过了吗?再比方说此次合州的瘟疫,没发生之前这么多感染者谁能算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劫?”
“你担心自己活不长久不敢耽误他,那他现在还病着呢。”说到此处,她左右看了眼,确定没人才压低声音。
“说句大逆不道的,万一他这次没撑过去,说不定还得走在你前头。”
曹怀珠是典型的乐观主义,家里有资产,自己又敢想敢拼,做事向来只管自己乐意,如今曹家由她掌家,做起事来就更加有底气。聂显荧被她一番惊世骇俗的发言逗笑。
曹怀珠拍拍她的肩膀,潇洒地说,“人生苦短,所以更应该及时行乐。”
“嗯,有道理。”
“自己好好想想吧。”药倒好了,曹怀珠端起承盘就出了药棚。
她前脚刚出去,后脚季九和和许蕴节就进来了。
“师叔们好。”
昨晚和季九和说过话之后,聂显荧就改了称呼。
“听花蓝说你跟着过来了,趁着空闲过来瞧你一眼。”
许蕴节话是这么说,刚进门又干上活了,一边上手分拣药材,一边跟她说话。
“我恢复得不错,与其在家躺着不如过来帮帮忙。”
季九和赞赏地点点头,“不愧是咱们雪涧堂的后辈,济世仁心,甚好。”
季九和现在看她十分溺爱,做什么都能夸。
聂显荧不好意思地笑笑,这让她想起了本科的室友,小姑娘养了只猫,三个月就学会了母鸡蹲,自此以后,见谁都要一脸骄傲地炫耀她的孩子有多聪明。
“合州之疫控制得不错,能这样顺利,还是多亏了你带来的那两本医书。”季九和面露愁容,“你这病实在诡异,我翻遍所学也没有头绪,想或许是我学艺不精。”
“那医书既是天绝峰恒真道长所著,我便与蕴节商议,待合州事毕,咱们先去天绝峰,看看那里能不能寻得良方。”
“好。”聂显荧应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二位师叔与我娘相熟,可知当年她为何突然离开?”
许蕴节:“师父与药王谷老谷主交好,二人常互通所学。当年师父得一良方,我犯了错被关禁闭,小师妹替我前去送信,一去就是三个月,回来便说要下山与人成婚,那人德行有亏,祸患缠身。”
说到此处,季九和也面露失望,“小师妹天赋极高,就是性子跳脱了些,行事太过鲁莽。师父不同意她便半夜溜走,我们遍寻各地都无踪迹都无消息。”
和花姐所说的差不多,难怪雪涧堂不愿意提起余萱。
“师父临终前都还惦记着她,我原还怨她不念旧情,谁成想……唉,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如今寻到你,也算是了了他老人家的一桩心愿。”季九和说。
聂显荧:“那我父亲……师叔可知是谁?”
“不知。”许蕴节徒手捏碎大块药材,“不过他就是个土匪,你也不用惦记他。”
季九和也毫不客气,冷声道,“你娘下落不明,留你一人孤苦长大,全都是拜他所赐。他最好是死了,不然老夫可没这么轻易饶了他。”
午饭之后,聂显荧就坐上马车,再次前往木府。
因着季九和和许蕴节的话,她心事重重。
掀开窗帘透气,街上的行人多了不少,能明显感觉到合州的活力随着瘟疫的控制正在慢慢恢复。
第三次来木府,她已是轻车熟路。开门的人似乎也眼熟了她,没通报就直接带着她进府,不待她说要干什么就径直领着她去找陈未渊了。
还是去那乱中有序的花园,他在那练功。
浮山见到她,挥手让带路的人先下去,换他领她去亭中小坐。
全程行云流水,仿佛他们是提前约好了。
聂显荧奇怪,“你知道我今日会来?”
“不知道啊。”浮山给她斟茶,“但是阁主吩咐过了,只要是你来,可以直接带你来找他。”
聂显荧努嘴点头,这就是有队友的感觉。
不一会儿功夫,陈未渊擦着汗过来,大剌剌地坐在她对面,“说吧,什么事。”
聂显荧叼着点心,“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哪次来找我不是要我帮忙?”
她嘿嘿一笑,反正他们之前说好的,她也没不好意思,“除了王屿,朝中还有其他人与慕无澜有合作吗?”
“有啊,凌霄阁收钱办事,朝堂里那些老狐狸多的是找我们办事的。”
“还有谁?”
陈未渊直接叫浮山把册子拿过来给她看,聂显荧狗腿地夸他,“你这样太英俊了。”
陈未渊很受用,臭屁地勾起嘴角,“行了行了。”
可她对朝堂上的事一窍不通,看了册子也看不出所以然,所幸拉着陈未渊一起返回疫疗所。
“朝中所有的往来都在这上面吗?”刘止煜仔细翻阅过后,问陈未渊。
“近两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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