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脸并不清晰。
昏昏沉沉,五感意识朦胧中,颜芷听到那人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感觉到沉重的身体被轻轻托起,努力睁开并不清明的眼睛,看到纪绥发红的眼圈。昔日谈笑自如的他现在却有些慌张,手忙脚乱地扶起颜芷,让她斜倚在自己怀里,在颜芷身上快速点穴几下,止住了她不断流血的七窍。
他身后的尾巴嘭的爆开,围在她身边的黑雾退避三舍,不再像之前那样嚣张,反而争先恐后地逃窜,但还是被像长了眼睛的尾巴毫不留情地抓了回来。
原来真的是纪绥,好看的眉目紧紧拧着,颜芷看到他眼中倒影出自己面容狼狈的脸,面具早已消失,他紧紧握住她的掌心,像是攥住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他来救她了。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颜芷感觉到周身奔流不息的痛苦和黑气有了归处,慢慢汇入握着自己手心的男人手中,而不出意料地,他的白色尾巴现下已染黑八尾,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黑气此刻受到召唤,像溪流回奔泉眼般迅疾无声。
她不相信有人会这样不计后果地喜欢她。而且他明明可以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纪绥不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操作,颜芷感到窒息的胸闷感渐渐有所消失,麻痒的感觉涌动到喉头,但手臂上的血线不知为何越发疼痛。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颜芷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看到这污血染脏了胸前的大片衣襟,马上就要滴落到纪绥的身上,她挣扎着想从他怀中起来。
纪绥看着她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意识到如果再不回答,眼前人动作更甚,答道:“你的血味。我对你的血味很熟悉。”他说着,一手把她嘴边的污血擦去,一手强势地按住她起身的动作。
听到这个,颜芷朦胧的大脑恢复片刻清明,她猝不及防想起之前用面具伪装的时候,他也能毫不费力地认出自己,看来自己的血味从来没有瞒过他。
“你可知道,我一开始就是来杀你的。”颜芷开口,她的意图如此明显,不相信他不知道这个。有人会爱上一个杀自己的人吗?还是他已经知道了扳指的下落,特意为这个来找她的?
听到这里,纪绥不以为意:“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终于处理好烦人的黑气,他反手握拳,眼里划过莫名的复杂,沉沉开口:“你是第一个对我如此执着的人,所以只能死在我手里。”他起身,弯下腰准备抱起颜芷回府。
颜芷使尽力气拽住他的袖子,将那枚玉扳指塞到他手中,她能感觉到沿着手臂上经脉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入皮肤,疼得她呼吸不过来“这是你的魂魄,给你自由的选择。”抬手之间,露出白皙手臂上的黑色血线,此刻已经蔓延到小臂上方,“放心。我活不了那么久了。”她说完这句话,就支撑不住彻底昏迷过去。
纪绥刚闻声转过头来,瞥见她胳膊上的黑色血线,瞳孔骤缩。他手心里的小狐魂魄终于回归到主人身边,激动地上蹿下跳。
*
世子府邸,到处浓烟滚滚,飘满药材的清苦味道。
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炮制完毕,下人捂着口鼻端着汤药罐小碎步跑向邀月轩,推开房门,就看到了守着木床寸步不离的世子和一旁战战兢兢的太医。
明明是深秋寒凉天气,那太医却额头不住地冒汗,时不时拿起随身携带的布巾擦汗,忐忑地看着世子接过药碗,拿过汤匙一口一口地喂着床上的女子。
一碗汤药下去,女子依旧状态如常,苍白脸色不减。太医隔着纱帘搭上女子的手腕,把脉完毕之后,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开口:“世子殿下,在下实在是无能为力。”他在从医数年的职业道德和说谎话的活命良心之间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将实话说出口,“姑娘已病入骨髓,非人力之所及,或天命也。”
又是这样,这已经是第十一位这样说了。纪绥面色难看,脾气刚想发作,想了想又忍住想杀人的冲动,他单手支着额头,挥手示意下人给大夫带出去。
下人照例给了太医赏金让他离开,太医看着黄灿灿的金子一脸错愕,没想到刚才的冒死“进谏”没有人头落地的危机,反而还得了几两黄金,太医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万一这喜怒无常的世子突然反悔,他脑袋可不够砍的。
房间里,纪绥握着颜芷的手贴向额头,感受着她微弱的脉搏。他不是傻子,就是因为自己用妖力也救不了眼前这个脆弱的人类躯壳,才到处重金求或绑名医诊治,没想到都是一个结果。
他冷静了一会儿,捏起床边那枚白玉扳指,是颜芷昏迷前交给他的。他早知道义父用了手段控制他,也生出过心思谋夺那枚扳指,没想到她拿到了,没有利用这个机会杀他,反而还给了他。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枚早已失效的玉扳指,心里泛起一股难言的甜蜜。
她主动把这个给了他,是喜欢他的吧?是想救他的吧?那他呢,他到底应该怎样才能救她?
颜芷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坠海那日,黑色的海水将她包裹住,拉扯着她不停往下坠,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感充斥胸腔,直让她喘不过气来。
画面切换,她又看到好久不见的孤儿院院长,看到还是小时候的自己一脸泪水对黑色西装的中年女人吐露心声:“院长妈妈,你说实话,他们是不是不想要我,他们真的不要我了是不是?”她抓着那只小小的兔子,渐渐低下了头,也越来越没有底气:“院长妈妈,我都听到了,他们说我是没人要的杂草。”
院长叹了口气,拿过书桌上的诗词总选,翻到其中一页指给她看,温柔地劝慰道:“怎么会?你看,先秦著名诗人屈原的《离骚》中说,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她摸着小颜芷的头,柔声说:“芷是一种高洁的香草。哪个父母会不爱自己孩子,却花心思给孩子取这么好听的名字呢?”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颜芷被她有理有据的话说服,不是很熟练地跟着一字一句念了下这句很拗口的诗词,而后似懂非懂地看向院长。
戴着黑框眼镜的院长,看着她的目光深邃:“小芷,你以后也要做一个品行高洁的人啊。”
画面又一转,她看到了纪绥,对方一头银发,眼精已经变为血红,九条黑色尾巴在他身后张开,他稍微走动。毁天灭地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所到之处片瓦无存。
他好像在看着她,又好像在看着远方,虽然他面无表情已经失去神志,她却能感受到潜藏其中的万般痛苦和压抑。
对方突然停下,定定看向她,倏地,一挥衣袖,几条尾巴擦脸而过,颜芷听到身后人熟悉的痛呼,她扭头,看见龙女和捉妖人心脏被穿刺,刺目的血红蔓延开来,两人被巨大的尾巴高高吊起,脸色僵白,像两具风中飘摇的无主风筝。
他最终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吗?可她分明看出他是不愿意的啊?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
“不要!不要......”颜芷想开口阻止,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跑过去,想拽住那尾巴,那尾巴力大无穷,将她毫不留情地甩飞到地上,很快又袭击向第三人。“不要!”颜芷用尽全力推开那尾巴。
纪绥倚靠在床,左手托着下巴,半睡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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