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天气转冷,转眼年关快要到了。
灵远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暖炉,问向一旁的嬷嬷:“东西准备得怎么样?”
嬷嬷道:“回殿下,都按您的吩咐备好了,给裴家老太爷、老夫人、各房叔伯兄弟、侄儿侄女,都准备了年礼,足足装了五辆马车,断不会失了礼数。”
“只是......”嬷嬷脸上露出一丝迟疑,“殿下,此去江南路途遥远,您的身子骨又弱,不如让驸马爷先行一步,待开春天暖了,您再动身。”
灵远摇摇头:“自与驸马成婚,我还从未去过裴氏本家,过年祭祖团圆,总该去一趟的。”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父皇和母后......也是这个意思。”
嬷嬷暗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
午后,天色愈发阴沉,铅云压得极低,像是要落雪的样子。
公主府正门大开,马车依次驶出,前后护卫随行,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南而去。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桌角放着一只鎏金暖炉,烘得车内暖意融融。灵远裹着雪白的狐裘,身子随着车马微微摇晃,眼睛半阖着,长长的睫毛投下两片阴影。
那两片影子轻轻晃动,像蝴蝶轻轻扇动翅膀,裴疏云安静地看着,目光落在她每一个细微的神态上,不舍得移开眼。
马车忽然颠簸了一下,狐裘从她膝头滑落,裴疏云探身为她拉好,指尖轻触到她的手背。
灵远指尖动了动,眼睛睁开。
她的眸子笼着一层朦胧的水汽,面颊半掩在蓬松的毛领里,神情带着几分未醒的茫然,看起来安静又柔软。
裴疏云被这样的柔软击中了。
一刹那,所有的顾虑与思量都抛到了云霄,他倾身一揽,将她抱到了腿上,灵远犹在犯困,忽然就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裴疏云轻问:“冷不冷?要不要再加个暖炉?”
灵远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不是还在为和离的事僵持吗?怎么忽然间这么亲昵?
她迟疑地摇头:“不冷。”
裴疏云语气担忧:“此行车马劳顿,往后只会越来越冷,你的身体可受的住?”
“没、没关系。”灵远扭了扭身子,尝试着脱离,裴疏云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里,脸搁在她的发顶。
“是我考虑不周,该早些日子出发的。你的药我都让人分装好了,记得按时吃,路上若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随行的医师,不要自己忍着。”
“南方口味与京中不同,我让人备了些食材在车上,你若吃不惯,就让他们做京城的菜。”
“江南湿冷,到时候让人在屋里多备几个熏笼,等烘暖了再睡。”
灵远听着他絮絮的关切,眼睫颤了颤。她抿了下唇,闷闷地问:“和离的事......你考虑得怎么......”
话没说问,就被裴疏云吻住了唇。
他一触即分,如墨的眼眸沉沉锁着她,声音低了几分:
“你就这么想和我合离?”
他不苟言笑的时候压迫感极强,灵远被他这么盯着,脊背不由得绷紧了些,如今被他辖制在怀里,等回了剑阁还要在他手下讨生活......
她迅速判断了一下形势,咽了咽口水:“......也没有。”
裴疏云看她这副怂怂的样子,心头霎时柔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又吻了下去。
这一回吻的重了些,唇瓣辗转着压下来,灵远有些喘不过气,挣动了一下,他才稍稍退开,呼吸仍旧缠在一块儿。
“姜氏若真入了东宫,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我日夜奔走,也是想为她谋一条生路,难道你真希望她折在宫里?”
灵远绞着狐裘的毛边:“不希望。”
裴疏云眼中一柔,摸了摸她的发顶:“她此番差点丢了性命,我不过说了你两句,你就要与我和离,小公主,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灵远简直冤的不能再冤,那些事分明不是她做的,可又不能挑明真相,只能闷闷地“嗯”一声,认下这口黑锅。
她的脸颊微微鼓起,看起来既委屈又不服气,裴疏云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面颊,声音低哑下来:
“你从小被宠坏了,任性些也是难免,怪不得你。既然嫁了我,从今往后,便由我来管教你,不能再任你由着性子胡来。”
灵远听着,觉得话里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但看他一副清冷自持的样子,也没往深处想,只拧眉烦恼道:“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她应承的这样乖巧,裴疏云眸光微暗,喉结滚动一下,手臂又收紧几分。
......
因着积雪,道路泥泞湿滑,车轮屡屡陷进泥辙。
车队不得不一再放缓速度,原本计划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城镇,紧赶慢赶,还是没能赶上。
探路的侍卫回来禀报:方圆数十里,只有这一处官驿,条件简陋,勉强可供过夜。
灵远掀开车帘望去,几间低矮的屋舍伏在雪地上,檐下挂着几盏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屋内还算宽敞,地上铺着青砖,白墙斑驳,洇着些陈年的水渍,家具都是半旧的,边角掉了漆,露出底下浅淡的木色。
灵远在榻边坐下,感觉有股寒气贴着脊背往上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混着炭火的烟气,闻着有些呛人。
她拢了拢衣襟,没说话。
不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推开,裴疏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侍女。
他快速扫了一眼屋内情形,沉声吩咐:
“取厚纸和浆糊来,将窗户的边角全部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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