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说话从来是不避讳的,尤其对裴骛,更是想说什么说什么,她靠在裴骛胸口,紧紧搂着他的脖颈,又说这样的话,裴骛怎能坐怀不乱。
他脚步顿住,抱着姜茹的手稳当极了,垂着视线看着姜茹那埋起来的脑袋,心也随着姜茹说的话飘远了。
只是姜茹说完就躲,没有任何给他发挥的余地,他只能抱稳姜茹,把她抱上马车。
姜茹的脚崴得有些狠,就算是不动也泛着疼,甫一坐下她就蹙眉吸了口冷气,裴骛就蹲下身,掀起她的裙摆。
脚腕被一只温暖的手触碰,裴骛不敢动她,只敢碰边缘没有扭到的地方,好在脚腕不算太肿,应当只是扭伤。
很少被裴骛这么直接地触碰,姜茹很难得地表现出不太好意思的模样,尤其碰的还是这么个敏感的部位,姜茹忍不住想躲,别扭地道:“你别碰。
闻言,裴骛抬眸,温热的手指还覆盖在姜茹的小腿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明明是没有什么情绪的目光,却好似要把姜茹完全地望进眼底,眸中映着姜茹的影子,让姜茹无端后背一麻。
怀疑他要兴师问罪,姜茹嘀咕:“我没看到那儿有块石头,不小心就踩上去了。
她也没有疯跑,只是踩到石子,脚下一滑就摔了。
都摔成这样了还怕裴骛责怪她,裴骛无奈地叹了一声:“没有怪你。
闻言,姜茹表情放松了些,身子往前移动些许,身残志坚地靠在裴骛身上,发泄自己迟来的委屈:“好疼啊,我差点以为自己腿要断了。
刚才身边围上来这么多人,姜茹没好意思喊疼,如今回到马车,车上只有她和裴骛,她总算能喊疼了。
毕竟姜茹是个要面子的,若是没有裴骛,她就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偷偷哭,不肯让别人看见的。
因为裴骛是蹲着的姿势,姜茹必须要身体前倾才能靠着他,裴骛试图让她坐回去,姜茹不肯。
马车行过一石子,姜茹被颠簸得身子歪倒,幸好裴骛扶着她才没把自己摔了,裴骛这回终于冷着脸扶着姜茹坐直,不许她再乱动。
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到府外,裴骛转向一旁坐得规规矩矩的姜茹,上前,俯身要抱她。
姜茹连忙伸手,手按在裴骛的胸口,是推拒的动作:“不抱。
裴骛好脾气地问:“那要如何?
刚才面对的都是不熟的农户们,现在都回家了,若是被小夏他们看见,姜茹以后该多丢脸。
姜茹扯扯裴骛的衣角:“你背我。
诚然在私下抱过那么多回,在外人面前姜茹却内敛极了,裴骛不觉得抱和背有什么区别,然而姜茹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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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从他袖子上摸下来,在他手心挠了挠。
裴骛还能有什么脾气,他只能背过身,在姜茹面前蹲下。
姜茹的胳膊环上他,裴骛顺势将她背起,姜茹很轻,背起来没什么重量,裴骛起身时却控制不住地歪了一下。
姜茹连忙抱紧他:“你背不动吗?”
姜茹这么轻,怎么可能背不动。
裴骛声音闷了一下:“能背。”
是不同于抱那样的亲近,姜茹的呼吸就在他颈间,垂眼时能看见姜茹细瘦的胳膊,姜茹环着他,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
裴骛背着姜茹下了马车,两人的出现招来了府内众人的视线,小夏一马当先:“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要请太夫?”
先前小陈要来迎他们,裴骛就先叫他去请大夫,自然也被其他人听了去,再看姜茹由裴骛背着,这样子可不是让人担心。
姜茹想也知道这事要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所以只肯让裴骛背,好歹不那么显眼。
只是如今面对众多关照的目光,姜茹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厚脸皮,躲藏般埋起头,试图掩耳盗铃。
裴骛倒好,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应小夏:“脚扭了。”
小夏连忙担忧地往姜茹的腿扫去:“怎么这么不小心?”
姜茹没脸回答,在裴骛背上摇头,裴骛也不说话,小夏只能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裴骛把姜茹背进他们的卧房,姜茹坐在床边,看着裴骛又要俯身给她脱鞋袜,连忙又要往后缩。
裴骛平静地看着她,姜茹就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然后朝小夏那边眨眨眼。
一无所知的小夏被裴骛请走,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姜茹才肯把缩着的脚往前递了递,裴骛弯下腰,动作轻柔地帮姜茹把鞋袜脱去。
刚脱完,姜茹飞快往床上缩,裙摆将她受伤的脚掩得严严实实,仿佛生怕裴骛偷看。
裴骛也不说她,径自去洗了手,回来后也没有做别的事,只是守着缩在床上无所事事的姜茹,良久,姜茹自枕下摸出一本话本,有时候夜里裴骛在处理公务,她就会拿话本打发打发时间。
她摸出来的话本是近来新出的,没什么营养的爱情本,打发时间是不错。
摸出话本的意思,就是叫裴骛不要再盯着她了,有什么事情就去做。
然而裴骛靠在床头,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反而侧目看向姜茹手中的话本,目光停在她的手上,顿住不动了。
姜茹偷偷往边上挪动,裴骛的视线也跟着她移动,仿佛誓要看清她书里都写着什么。
自己看还好,旁边站着一个光风霁月的裴骛,就让姜茹觉得自己手里的书有些拿不出手了。
姜茹勉强看了两页,裴骛就也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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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两页自侧方投下来的目光格外明显姜茹半边身子都仿佛凝固住她愤愤地合上书扭头时裴骛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怎么了?”
姜茹恼怒地说:“不许偷看。”
明明裴骛不是偷看他是光明正大地看裴骛也没有任何被抓包的心虚他只是实事求是:“我想看看你平日都在看些什么。”
他都这么说了姜茹哪里还能再凶他况且这书一直放在枕下
姜茹无话可说只好又翻开话本重新看然而没看几页就看见了亲密戏份。
姜茹越看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飞快将话本合上脸颊都被蒸红她勉强自然地抬眸裴骛不明所以地回视她他似乎还没有看到那部分。
姜茹脸部充血咬牙切齿地将话本塞回枕下以后裴骛在她是绝对不可能再将这话本拿出来的。
裴骛倒是面色如常:“不看了?”
姜茹耷拉着脸:“不看了。”
再看下去她可能再也无颜面对裴骛。
许是觉得自己扰了姜茹的兴致裴骛主动往一旁的书桌移动两步:“你看吧我不会偷看。”
姜茹哪里舍得赶他走眼看着裴骛跑远了她匆忙地伸手往裴骛的方向够甚至于差点摔下床。
若是没有受伤那么摔了就摔了也不算什么偏偏姜茹刚刚扭了脚裴骛手忙脚乱地去扶姜茹待姜茹坐稳他才好声好气地道:“我不走陪着你我也不会偷看了。”
裴骛脾气好得过分好像无论姜茹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姜茹握着他的手往他怀里靠了靠:“我不看了我们抱一会儿。”
说着还真的安安静静地搂着裴骛的腰不再动也不说话只埋在裴骛的怀中。
就这么岁月静好地抱了一会儿小陈带着大夫赶到老大夫被带进屋内瞧过后说只是扭伤开几贴药敷一下就好只是近些日子姜茹都不能再随意外出要静养。
大夫走了小陈拿着药方去抓药小夏则是去给姜茹打水方才大夫说姜茹的伤可以冷敷。
水打来了裴骛就拿了巾帕浸过水将巾帕敷在姜茹的脚腕上。
姜茹的伤不方便下床裴骛决计要守着她然天不遂人愿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小方站在门外望眼欲穿:“大人汴京急信说要大人亲自去看。”
裴骛蹙了下眉他是想着要帮姜茹敷药的可是小方看起来确实很急裴骛迟疑地看向姜茹姜茹朝他点点头:“你去吧。”
裴骛只能道:“我尽量早些回来。”
又不是非要裴骛陪姜茹催促他:“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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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骛只能快步走出卧房小方连忙带他去到前院前院站着两人身穿劲装应当是日夜兼程从汴京赶来的见了裴骛两人单膝跪地奉上一封密信。
这信并不是皇帝递来的而是中书舍人张蒙递来的信。
大夏与燕同盟按照裴骛先前和燕达成的同盟大夏也正派兵讨伐北齐此举并不是为了帮北燕而是为了收复前朝时割让给北齐的土地。
然而大夏的军输了虽说北齐现在正和北燕打仗但即便如此他分割出来的兵力还是让大夏溃败。
不仅没能收回来被占领的失地反而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皇帝把所有权力交给了宦官宦官当着指挥使底下的将军不听话就是抗旨胡乱指挥一通大夏自然是败了。
光这还不算最严重的也是在去年大夏的洪州、信州几地秋收正闹蝗灾又过去了一个冬天死去的百姓不计其数。
饥民以草土为食那土吃下去短时间内会有饱腹感但吃进去并不能支撑多久吃了土的人就会面容肿胀通身红肿最后活活撑死。
每日都会有弃婴丢在城墙外然而第二日婴儿就会消失州内已经出现了食人肉的现象朝臣建言却都被如今正在打仗的理由给堵了回去。
甚至这信都是王蒙偷偷给裴骛递的各州之间信息闭塞不通这些蝗灾的折子递到宫中也被压了下来还是实在瞒不住了才被朝臣知晓。
皇帝先前宠信苏牧可如今却想从苏牧手中拿权于是偏宠宦官连苏牧的话也听不进去了。
若是裴骛还在汴京或许还能说上几句话而如今他在潭州天高皇帝远能做的微乎其微。
若是不安定好百姓到时产生内乱别说打北齐到时候大夏自己就崩塌了。
裴骛看着这密信良久用几乎要把纸张折碎的力气点了火苗将这密信烧了。
王蒙的意思是叫他劝谏皇帝实在不行请调回京也好毕竟无论怎么说他都是皇帝的师兄如今宋平章没了或许他的话还能有用些。
信送到几名差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差役策马离开风尘仆仆地来连歇都未歇就要走。
裴骛看着那身影逐渐远去渐渐在眼前消失他望着脚下那团灰烬一阵风吹过那灰烬烟消云散。
裴骛转身回到府内他在书房静坐许久几次提笔又放下。
他或许该给皇帝写封折子无论是将他调到正在与北齐打仗的燕山府或是把他调去正受灾的洪州、信州等地都可以只是他到底是分身乏术一人不能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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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用。
皇帝不信他,就算他如今给皇帝写一封折子举荐可用之人,也没有可能会被采纳,反而他举荐的同僚容易被皇帝打成同党,轻则被贬,重则被清算。
若是宋平章还在,他兴许能制衡着劝住皇帝,只可惜他不在,且如今的皇帝多疑又善变,是谁也不信的。
裴骛能做些什么,就更不能袖手旁观。
他很无力,就像是初入朝堂时陈构当街伤人的时候,就像是陈家贪墨他却搜不出更多的赃款的时候,更像是宋平章被污蔑他却无法为宋平章证明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了,皇帝能毫不留情地把这些臣子都处理掉,他以为皇帝是能做好的,有治理好大夏的。
事实证明,他还是高估皇帝了。
因为陈家把持朝政,因为宋平章麾下众多,他开始抵触所有臣子,怕臣子夺走他手中的权力,所以他选择偏信宦官。
裴骛忍不住想,宋平章好歹是永成五年的榜眼,他怎么会教出一个这么蠢的皇帝,究竟是教得不好,还是说根里就是烂的。
书房内没有点灯,房间内逐渐昏暗,裴骛看不清眼前的书,似乎书里的字他再也读不懂,他好像成了一个不识字的盲人。
仿佛有种冲动,叫他现在就到汴京去,把御座上的皇帝踹下来埋进水里淹死。
黑暗让他滋生了很多厌弃的情绪,让他试图用暴力解决问题。
屋外突然传来几声沉重的闷响,仿佛有重物正敲打在地上,裴骛听见了很轻的摩擦声,自窗边蹦过来一个人,她穿着熟悉的襦裙,粉紫交织,头上扎着一如既往的双髻,蹦起来时,连着发髻也乱七八糟地晃着。
她蹦到了裴骛的窗前,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在看见裴骛的那一刻,眼睛睁大了些,张望着裴骛的书桌,又看着裴骛坐得不那么端正的身子。
她似乎在好奇裴骛在做什么,脑袋往窗里探着,因为站不稳,只能牢牢扣着窗沿,指尖都被她捏得泛白。
姜茹摇摇晃晃地站稳,然后用单纯的眼神看着他,又低头看着他桌边的书:“我以为你会出门,但你却来了书房,你在忙吗?
裴骛没有应话,姜茹也并没有要等他的回答,她又蹦了几下,裴骛如梦初醒,想起姜茹那红肿的脚踝,他连忙站起身迎上去,姜茹已经蹦到门边。
她伸手搭住裴骛的手,因为蹦了一路,她有些喘:“你快扶我一下,腿疼。
手指搭在裴骛的手臂上,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裴骛的身上,裴骛焦躁的心瞬间变得平和,他抱起姜茹,把姜茹放在他刚才坐着的椅子上。
姜茹受伤的那只脚没有穿鞋,坐下后,她的脚就光秃秃的没有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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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点局促地缩在空中。
裴骛怕她着凉正要去给她找鞋袜姜茹先抓住了他的衣袖语气是不满的:“你又要去哪儿我好不容易才蹦过来你还想让我去找你?”
从卧房到书房距离不算远但是要蹦过来是要花费一些力气的裴骛看着姜茹那运动过后过分红的脸伸手摸了她一下脸颊是热乎乎的裴骛问:“怎么不差人来叫我何必自己过来。”
姜茹摆摆手:“我以为你在忙
此时已经是傍晚天色没有彻底黑下来可这书房也有了些昏沉沉的感觉姜茹点燃了灯油眼前瞬间明亮驱散了所有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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