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祐立马停下了脚步,转身道:“什么不对劲?”
凤殷勾了勾嘴角:“你不是已经金丹巅峰了吗,这都没看出来?”
景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诚然,苍瑾身上确实有许多奇怪的地方,他无法解释,但是又不知道凤殷看出了多少,于是干脆选择一个字也不说了。
凤殷瞧他的别扭样,哂笑了下才开口:“她体内有封印。丹田、识海,乃至全身的经脉,处处都有。”
景祐瞪大了眼:“为何?”
“你问我,我问谁去?”凤殷觑了他一眼,淡淡道,“她的封印都很隐蔽,看样子给她下封印的人修为极高,因此极不易被察觉,你才金丹期,看不出来很正常。”
他连忙问:“那这封印,有何影响?”
“下印者修为实在是太高了,我也只看出了一部分,”凤殷耸耸肩,说,“只看得出来她的丹田气炼被封,越是调用灵力越会淤堵经脉,无法晋升修为,若是打通淤堵强行修炼晋升,次数多了只会堵塞经脉,甚者爆体而亡。”
景祐很快想起之前苍瑾修为每升一层便经脉淤堵,识海也随之愈发荒芜,且一次比一次严重,顿时一阵后怕。
余恐过后,景祐又很快想起苍瑾打通淤堵时颤抖不止的肩膀,和在小院桃树下努力练剑的身影......
她如此渴望变强,要是知道自己被人恶意下印而恐怕只能停于炼气五层的话,又该如何作想?
他默了默,才有些艰涩地开口:“那这封印,可有解法?”
凤殷微微眯了下眼:“你想替她解印?”
景祐没吭声。
“解印自然是要找下印者,不过——”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若没旁人不知死活地给她疏通,左右这封印也要不了她的性命,而且你自己刚刚才说,萍水相逢,如今你却想大费周章替她解印不成?”
景祐哑然,咬了咬唇,半晌,才组织出一套措辞:“表姑,她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族,身上却拥有如此强悍的封印,你不觉得奇怪吗?”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循循善诱道,“你不好奇——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吗?”
凤殷表情却未有半点变化,似是见怪不怪。
也正常,毕竟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体质就有。
他们兔族就有一只兔子,一年365天有300天都是特殊时期,偏偏那兔子靠双修增长修为的能力又比别人快。
见状,景祐又在心里思索怎样加码,那个关于苍瑾是灵狐遗孤的猜想一闪而过,又很快被扼杀。
凤殷虽与她的哥哥妖王意见不合,但她毕竟也是凤凰族,估计对灵狐的态度不会好到哪去。
凤殷却似看穿了他的苦恼,嘴角浮起一抹冷淡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柔和却凝重:“小祐,你应该清楚,她是天问宗弟子,而你是妖族少主,你们之间没有可能的,更何况——”
凤殷停顿了下,收回手退开了两步,黯淡月辉之下,神色晦暗不明:“她的情丝也被封印了。”
听到最后几个字,景祐如遭五雷轰顶般惊愕。
他微张着嘴,怔愣地站在原地,霎时间大脑也被那无形的惊雷劈成了一片空白。
凤殷也不说话,缄默着站在原地。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胸腔里泛起一阵又一阵的酸楚,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憾意,尽管他也从未奢想或得到过半分。
情丝被封。这怎么可能。
可她明明就学会了媚术啊。
用不了情丝的人又怎么能学会媚术啊。
景祐也是这么问的。
凤殷却只是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动作不算轻柔撸了把他的头发。
半晌,他薄唇微抿,开口:“表姑,你明天可是要随他们一起入那天问宗的秘境?”
“是。”
景祐便上前一步:“那表姑可否也多关照一下苍瑾?她毕竟才炼气五层,也没什么护身法器,要是有什么意外,毫无自保能力.....”
凤殷低笑了一声,似嘲弄又似无奈,说了声“知道了”后便化作一阵风消散离去了。
凤殷设下的小结界也随之消退,耳边尽是萧瑟冷风的呼啸,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也将他发热的头脑吹昏。
许久,他才恍回神来,面对凄冷的黯色丛林蜷了蜷颤抖的手指。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体内的微妙变化,解开臂缚抬手一看,手腕内侧印着微型法阵模样的图腾,闪着微弱的光,很快又暗了下去,彻底从皮肤上消失。
这是凤殷给他拓下的法阵印记,不过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用。
景祐盯着看了两秒,重新系好臂缚,转身离开了树丛。
他徒步回到苍瑾的茅草小院,远远便看见苍瑾仍扬着白日给她扎的高马尾,正在院子里全神贯注地练剑。
景祐想起刚刚凤殷的那番话,复杂的思绪又涌上心头。他推开栅栏走了进去,而苍瑾并未注意到他,等他站至了苍瑾面前她才发现。
苍瑾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一直都稍显落寞。
她把铁剑一收,瞅了他两眼,干巴巴地问:“你去哪儿了?”
“摸了下明天的路线。”景祐说。
“哦,这样啊。”
苍瑾瘪着嘴闷闷应了一声,看起来更低落了。
相顾无言,零星的粉色花瓣落下,苍瑾扬起铁剑起势,划出一阵旋风,簌簌作响。
景祐观她气息不稳,剑势浮躁,食指掐着灵力拢住了剑刃,逼她停了下来。
“今天的比试如何?”他垂着眼眸看她,温声道。
苍瑾想把剑抽回来,抽不动,嘴巴又翘高了几分。
“你没去看吗。”
“去了啊,”景祐说,“全是烟雾,看不清。”
苍瑾默了几息,才低低吐出一句:“反正输了。”
景祐忍不住笑了一下,没让苍瑾听见,朝她走近一步:“她修为比你高那么多,你打不过很正常,”他低声道,“能与筑基期勉强一战,你的威名都在参赛者里传开了,也如愿晋级了,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苍瑾看起来终于心情好了些,抿了抿唇,那双细长上挑的狐狸眼狐疑又耐不住欢喜地看他:“真的?”
“真的。”
景祐回来时路过弟子舍用神识随耳听了几句,从七七八八的杂谈中摘了一两句
苍瑾的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耷拉下来,半仰着脸,眼神中是直白的不舍:“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景祐本想故作轻松,打趣她是不是舍不得自己,好让临别气氛不那么沉重,却在猝不及防撞进她浪浪滔江般的眼瞳时噤声了。
墨色的双眸平日里如澄澈平静的长河,此刻却像卷着惊涛骇浪的湍流,诉说着毫不掩饰的炙热情绪。
景祐别扭地移开眼,浑身的血液刚要沸腾,想起凤殷那句“她情丝被封了”又冷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吗?又明白自己对他抱以怎样的情感吗?
不会的。
她不会明白,也不会有的。
她的情丝被封了,她感受不到世间的任何一丝情爱。
她什么都不会懂。
景祐眸光暗了几分,回答道:“等明日你们被送往试炼秘境,到那时众人的注意力肯定都在秘境上面,我趁那时再走。”
苍瑾点点头,不说话,抬腿快步回了屋,只留他一人还站在桃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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