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正好是午饭时间。
昨天夜里徐灿被吓到,今天中午老板娘就牵来两小孩和他道歉。缝住嘴的瘦女孩安安静静地垂下头,面目畸形的胖男孩看起来很不情不愿,藏在背后的第三只手还在摇着拨浪鼓。
两只左眼怨恨地凝视着他。
徐灿被看得心里发毛,只得赔笑道:“咳咳,都是误会。男孩嘛,活泼好动是常有的事,再说我也不小心伤到过他的手,这事就算扯平了。”
徐灿顶着两个黑眼圈,心下还在吐槽。他寻思着睡前都点好红蜡烛了,哪里冒出来这俩怪东西,早说这是人啊,害他颜面尽失还一夜未眠。
老板娘满怀歉意道:“您真是宽宏大量,请放心,以后晚上我会看好小孩,不让他们乱跑的。”
瘦女孩默默跟着老板娘离开。胖男孩也路过徐灿,冷笑一声,作势要把拨浪鼓摔到他脸上。
徐灿伸手挡在面前:“喂!打人别打脸!”
徐灿没接得住飞过来的东西,拨浪鼓顺着手背掉到怀里,他顺手一摸,是温腻柔韧的质感。
软滑而生涩,很像剥离的、风干的皮肤。
徐灿触电般地缩回指尖。抬头一看,胖男孩冲他做了个恶劣的鬼脸,然后一溜烟就跑掉了。
小兔崽子,还敢吓唬他。
他强忍着恶心把拨浪鼓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恶狠狠地盯着胖男孩离开的方向:“我呸!”
二楼栏杆上,汪承杰看到这一幕,笑了笑。
他和郁雪枝等人一起下楼,落座。
和昨天一样,涂明彩、时云深,白相冶、殷策,辛仪、叶绘杉,六个人围着坐在同一桌。
大碗粗茶摆在面前,茶汤黄绿,稍显浑浊。
涂明彩向来喜欢在午饭时候饮水,此刻盛来一小碗,略作尝试。浓重的苦涩在口腔里化开,两颊泛起极淡的回甘,她不自觉轻轻皱起眉头。
见到她这副模样,时云深起身就往灶间走,迎面遇到刚从后厨出来、正端着菜品的老板娘。
两人短暂交谈片刻。
他走到碗柜前,翻找出重叠嵌套的碧纹瓷杯和茶壶,顺手洗净并放在案边,然后回到原位。
老板娘折返,沏好一壶花茶,端到桌前。
“小姑娘,你要是喝不惯大碗茶,可以试试这种,”老板娘寻着涂明彩旁边的空位坐下,“这是去年夏天的桂花、秋天的兰花煎着冬天的雪水炒好的。”
茶韵悠远,清香袅袅。香甜醇和的味道让涂明彩眼前一亮,她捧着杯中花茶,连连称谢。
明彩侧过脸,看向时云深。只见他修长的指节捏住壶柄,清流缓落,杯中不闻水声喧哗。
他道:“不用谢,我只是正好想换换口味。”
她微微笑:“看来你品味不错,我很喜欢。”
老板娘忍不住笑起来,也给自己斟满一杯,浅浅荡漾的水波纹中倒映着她眉心的红痣。
“你们喜欢就好。”她的眉宇间藏着落寞,“我以前沏给我家那位喝,他总是嫌味道清淡,说这不是茶该有的味道,让我不要再白忙活这些了。”
叶绘杉道:“怎么会呢?人各有不同,淡茶不应该被浓茶否定,自我不应该由他人轻易定义。”
辛仪也应和一声:“没错。”
老板娘怔住片刻:“谢谢你们。既然这样,那我、我再沏一壶,给旁边那桌客人也尝尝……”
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涂明彩默不作声地将手贴在盛满清光的碧纹瓷杯上,花茶的温度传到掌心,竟莫名滚烫。
老板坐在另一桌,见老板娘端出新的茶壶,不耐烦道:“我都说了不要拿你这些来丢人现眼!”
郁雪枝语笑嫣然,三言两语替老板娘解围,还表示为收到她的这番心意而开心。
老板娘再次回来,解下围裙,随意地搭在旁边。她慢慢用着饭,眸中似乎闪过新的光采:“其实我还有一个心愿,就是为自己梳一次头发。”
叶绘杉不明就里:“您每天不是这样吗?”
三支朴素的单簪稳稳斜插在发间,老板娘摇了摇头:“我想要一把银梳子,一梳梳到尾……”
她再次低头,许是因为杯中茶水还在升腾着雾气,蕴着浅淡哀愁的容颜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午饭过后。
涂明彩决定跟随白相冶、殷策前往墓园,时云深也打算和他们一同出发,拜访守墓人。
如果说在这草木凋敝之地还能有什么茂密的植物,那必然是锁满荒径的大片荆棘了。
或许是汲取过死者养分,这些荆棘长得粗壮硕茂,枝干盘曲,像是一条条纠缠难分的、肢节僵硬的长蛇,布满密密麻麻的锐利尖刺。
束着高马尾的女子与面庞冷峻的青年在前面不断开路,手起刀落,碎木纷飞。
麻烦的是,这种荆棘的再生速度极快。
前面刚开出路,后面又闭合了。
因此走在二人身后的少年少女便不得不打起精神,随时应付突然从两侧及后方袭来的枝条。
涂明彩:“我真是受不了这些阴间东西。”
因着前两日她喜欢和冰山美人白相冶搭讪,殷策看她颇为不顺眼。他大刀阔斧地砍开茂密的荆棘丛:“那你可以选择现在下阴间加入它们。”
时云深忽然想起她在前一次游戏里的操作。
该说不说,小师妹她一直都挺阴间的。
白相冶神情淡然:“阿策,好好说话。”
“行行行,知道了。”
悄悄晃悠的枝条从右边偷袭过来,殷策一把将白相冶揽到身侧。涂明彩支棱起来,对着阴暗爬行的枝条就是迎头痛击,积极投身于战斗中。
时云深顺手解决掉她身后的枝条,看着她兴致盎然的玩乐模样,轻轻提醒道:“小心一点。”
他们越发靠近荆棘深处的墓园。
青天白日,这里却让人无端感到心中发凉。
周围树木的凋敝不堪,大大小小的墓碑爬满山坡,参差错落,寂然伏行。颓丧的乌鸦像是穿着一身黑礼服,用刺耳的嗓音为死者吟诵挽歌。
人这一生,公平的只有出生和死亡。
生前是享乐还是受苦,死后是立碑还是乱葬,都没有道理可言。
就像这墓园,有人坟头气派,或许举行葬礼时风光无限;也有人默然无名,埋进地里,泥土是仅有的无字墓碑,枯树寒鸦是最后的哀悼者。
老者独坐其中,背影苍凉。
灰白的头发根根分明,佝偻的腰板曾挺得笔直,只是光阴荏苒,岁月无情,如今他再也经不起风雨的摧折,弯曲的脊梁随时可能栽进土里。
他似乎早已习惯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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