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谈判
登记的事，我花了三天时间跑完了。
王都魔法物品管理处在城东，离老榆树街不近，坐马车要半个时辰。我去了两趟，第一趟领表，第二趟交表。排队排了一整天，腿都站麻了。登记费三个银币，黑袍青年给了，还多给了一个铜板，说是跑腿费。
我没推辞，收了。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或者说，某种意义上的正常。
凯尔的实验还在继续，但动静小了很多。莱昂的剑不练了，改成每天早上跑步，跑完回来满头大汗的，倒是比以前安静了。四楼的夫妻还在吵架，但吵完很快就和好，和好了又吵。五楼的老裁缝还是听不见，一楼铁匠的铁锤还是五点准时响起。
一切如常。
除了阁楼上的黑袍青年——他的“小实验”频率变高了。
以前是一周两三次，现在几乎每天都有。有时候是紫光，有时候是蓝光，有时候是那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冷的能量波动。动静不大，但持续时间很长，有时候能从傍晚一直持续到深夜。
楼里的租客们又开始议论了。
“他到底在搞什么？”凯尔在走廊里跟莱昂嘀咕，“我测了一下他房间周围的魔法浓度，比以前高了五倍！五倍！”
莱昂靠在墙上，双臂抱胸，表情复杂。
“我报告了。”他说，“但上面一直没有回复。”
“上面？圣光教廷？”
“嗯。安德烈大人回去之后，好像把这件事报上去了。但一直没有下文。”
凯尔撇了撇嘴。
“说不定他们也在等。”
“等什么？”
“等他自己露出马脚。”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
我路过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房东。”凯尔讪讪地笑了笑。
“房租呢？”我说。
凯尔的表情僵住了。
“那个……我下个月……”
“你欠了十二个银币了。”我说。
凯尔的脸色白了。
“十二个？”
“你自己算算。一个月三个银币，四个月没交了。”
凯尔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低下了头。
“我会还的。”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没再说什么，继续下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莱昂从后面追了上来。
“房东。”
“嗯？”
“阁楼上那个人，他最近在做什么？”
我停下脚步，看着莱昂。
“你为什么想知道？”
莱昂犹豫了一下。
“因为我感觉到了。”他说，“那股能量，越来越强了。强到我在二楼都能感觉到。房东，你就不担心吗？”
我看着莱昂的脸。金发碧眼，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正义与邪恶。跟那天来的那个圣骑士安德烈年轻时候大概一个样。
“莱昂，”我说，“你住在这儿快一年半了。这一年来，他伤害过你吗？”
莱昂愣了一下。
“没有。”
“他伤害过楼里任何一个人吗？”
莱昂想了想。
“……没有。”
“那他现在在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莱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房东，”他最后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
“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真实身份是租客。”我说，“我的租客。”
莱昂的表情变了几变，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朝我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继续下楼。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
不是因为楼里有什么动静——今晚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连四楼的夫妻都没吵架，一楼铁匠的锤子也早就停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黑袍青年。勇者小队。圣光教廷。魔法物品登记。
还有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我坐起来，穿上衣服，出了门。
走廊里很暗。走廊里的灯又坏了两盏，昏黄的光从远处照过来，把走廊照得朦朦胧胧的。我上了楼，走过二楼、三楼、四楼、五楼，最后到了阁楼。
阁楼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淡淡的蓝光。
我敲了敲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黑袍青年站在门后，手里拿着那根刻着符文的金属棒。桌上的银色液体正在发光，蓝莹莹的，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海底。
“房东。”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说了很多话，又像是很久没说话。
“睡不着。”我说，“上来看看。”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我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房间不大，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桌上的东西虽然多，但排列有序，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黑袍青年回到桌边，继续他的实验。他把金属棒伸进银色液体里，轻轻搅动。液体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蓝光随着涟漪扩散，忽明忽暗，像心跳。
我看着他做这些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静。不是那种死寂的安静，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安静，像是在深海里，周围全是水，但你不觉得窒息，只觉得被包裹着。
“诺克斯。”我开口。
“嗯。”
“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个……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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