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地一年两熟,下过一场雨,农人们又开始了新一轮耕种。
好不容易忙完一天的活,大家坐在田垄上,跟从北边行商回来的亲戚闲聊,本来是许久未见的亲戚说点路上见闻,结果不知谁先提到北边大旱,听到那边的百姓饿得易子相食,个个吓得面色惨白。
“大姑啊,侄儿这次差点回不来了!”
“尤其是那礼县,我路过那里的时候,都快成死城了,留下的都是那老弱妇孺,还有那几岁的小孩子,哎哟看得我心疼死了...”
“救他们?我哪能啊,手里那点货都是要送去给老主顾的,要是丢了我全家都去大街上要饭,到了那时候难道您黄大娘要养我全家老小吗?”
黄大娘向来爱慷他人之慨,闻言耷拉下老脸,到底没多嘴。
周围人想让他继续说,又害怕听到太惊世骇俗的事,一时间也犹豫起来。
那人被勾起不好的回忆,大热天后背都湿透了,不愿再多言,起身摆手:“行了,大姑,侄儿就是来瞧瞧您,先回去了。”
“还是咱们这里好啊,要不是有县尊大人...”
随着云化县从外地回来的人越来越多,县里百姓自发开始给顾县令立生祠。
“县尊大人这样的官才是为我们百姓求福的父母官呐!”
“咱们县能等来顾县令,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看来今年清明我要多给我爹烧点纸钱,让他在下面多多保佑县尊大人...”
“城东那半瞎子这次也出了大力呢。”
“胡咧咧啥呢,那是周半仙!”
周半仙现在可是云化县的红人,大家就差给他立庙,把他捧到神坛上。
知道大家都供奉周半仙,岳夫人这几日腰杆挺直,走路带风,每天都挂着笑。
“我就说周半仙是真正的神仙,你们当初还不信,现在看看我们家临儿,是不是娶了听听后越来越好了。”难得的一次家宴,岳夫人坐在上首,颇为自得。
跟她坐一起的是岳老爷,闻言往岳临那边瞧了眼,满意的点头。
岳家其余人皆如此。
杨雨露坐岳临旁边,被岳家人挨个打量一遍,每一位看完岳临后,都要朝杨雨露投来感激的神色,看得她愈发心虚。
说起来她还没见过那半仙,对对方的能力始终存有怀疑。
她原本也以为那日下雨是所谓半仙祈雨的能力,后来打听了才知道,下雨的时候,那半仙才刚登上祈雨台,同样被淋了个全身湿透。
倘若真是修道有成的神仙,怎么可能连几时下雨都不知晓?
可惜整个岳府,除了岳临,根本就没人信她。
想到这,她抬眼瞥了眼岳临。
岳临夹了块八宝鸭,刚准备夸今日这道菜做得好,察觉杨雨露往自己这边看,误以为杨雨露也想吃,当即殷切的给她夹了只鸭腿。
杨雨露:......
岳临见她不吃,还出声询问:“怎么不吃?不喜欢吃鸭腿?”
“没。”岳临是岳家人的命/根子,他这一动,全家人都往这边看,杨雨露被看的不自在,只能低下头啃鸭腿来掩饰。
“好吃就多吃,还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岳临见她吃得开心,顺手把另一只鸭腿也夹给她,在杨雨露看过来时还得意挑眉。
见他们俩相处和谐,岳家其他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尤其是岳夫人,对杨雨露的满意更上一层。
“我昨日花了五百两,总算得到跟周半仙见面的机会,明日我带听听过去,问问半仙,咱们家的孙辈什么时候会来。”
“那明日我也去!”岳姑姑一个响应。
不过她话刚说完,就被岳老爷摁回去,“你去做什么,有你大嫂就够了。”
岳姑姑说话向来没把门,这件事岳夫人早在私底下跟岳老爷商议过,坚决不能让岳姑姑跟去。
“不去就不去,反正你们得答应,等侄儿的孩子出生了,必须让我第一个抱。”
“那是自然,你可是孩子唯一的姑婆,只有你能抱啊。”岳夫人倒是无所谓,毫不犹豫答应。
岳姑姑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又高兴了。
她高兴,其他人可不高兴,都闹着要抱孩子,最后被岳夫人挨个安抚好。
听着这些人对着个没影的孩子幻想,杨雨露只觉好笑,但同时,她又没来由的感到心酸。
那时候她早就离开岳家了,也不知道岳临将来会娶什么样的娘子......
这样想着,岳临悄然凑近,握住她的手,“别担心,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孩子的事我不急...”
说到最后,岳临自己倒是红了脸,不敢去看杨雨露的眼睛,也错过了她眼底的复杂。
一顿饭毕,杨雨露离开的时候,岳夫人还不忘喊住杨雨露,提醒她明日记得一起去寻周半仙。
“娘...”岳临在饭桌上就看出杨雨露心绪不高,当即站出来想帮她挡回去,被杨雨露拦住。
“好的,儿媳明日便在春闲居等着婆母了。”
岳夫人哪看不出家儿子的心思,没好气瞪了岳临一眼,对杨雨露和煦展颜:“好,明日拜访完周半仙,娘带你去置办几套新头面。”
岳临不解,但还是住嘴,等她跟岳夫人话别,才出言抱怨,“都说了有我在,你不想去便不去,谁也逼不了你。”
杨雨露没理会他,自顾自往前走。
岳临还在喋喋不休,“要我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去跟我娘说,让她明日自己去。”
“我自己想去不行?”杨雨露冷不丁开口,成功让岳临闭嘴。
她这话也不单是敷衍岳临,她是真对那半仙好奇。
杨雨露还有一桩心事:若那半仙真有道行,是不是能有法子送她回去?
岳临不知杨雨露心中所想,听到是杨雨露自己想去还愣了半会儿,待记起来岳夫人寻周半仙是为了子嗣一事...他耳尖又不住红了......
夜里风大,明月高悬,安静地注视人间。
杨雨露跟岳临并肩而行,两人难得没有吵嘴,默契地站在庭院赏月。
“快中秋了吧,方砚修那厮好像是中秋后跟叶家交换庚帖,也不知道届时会不会出乱子。”岳临神色不自然,说起旁的事。
杨雨露偏头看他,在他紧张的眸光下,缓缓开口:“方公子心思细腻,即便不喜叶姑娘,也会与之相敬如宾...”
别看方砚修平日咋咋呼呼,他嘴上说厌恶叶芝晴,却在想到逃婚会给叶芝晴造成的伤害后果断放弃,哪像她身边这个......
杨雨露悄悄瞅了岳临一眼,暗含嫌弃。
明明这话是岳临先提起,听见杨雨露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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