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雨露这几日快把春闲居翻了个遍,根本没找到岳夫人要找的观音像,偏岳夫人催得那样急,她没法,只好寻李嬷嬷要了图纸,拖了岳临出来,陪她一起给岳夫人打一尊新的。
进到铺子里,岳临坐在不知哪搬来的太师椅上,旁边还有小厮给他打扇,瞧着好不惬意。
“挑好了?”
“没。”岳临回的理直气壮。
本来是两人一起来挑选,结果县衙门口张贴告示,杨雨露一个没忍住,自己跑去看热闹,把岳临丢在铺子里。
岳临满脸幽怨,嘴里还塞了整块点心,“杨听听,是你把小爷带出来的,你必须把小爷完好无损带回去。”
杨雨露一愣,总觉得这话有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等她回想,玉石铺子的掌柜早便得知消息仓促赶来。
“岳少夫人来了,快请上座,少夫人您今日要买何种样式的玉石?小老儿这东西最全了...”掌柜是一名蓄着花白胡子的老头,亲自迎在前面,一边介绍,一边询问杨雨露所要的样式。
“这是上等的黄玉,从外邦来的,细腻光滑,这样的品相就是放京城都不多见,可堪极品之极...”
杨雨露对玉石不了解,在她看来都是一堆好看点的石头,听了几句便觉没意思,干脆把观音像的图纸拿出来。
“你这里能帮忙雕刻么?”
掌柜接过图纸,先是眯着眼思索,随后比划出一个数字,“此乃送子观音,少夫人若想早日有孕,可在雕完后送去城外观音寺祈福三日。”
听到这话,杨雨露还没有反应,另一边岳临喝茶的动作猛然顿住,差点要将嘴里的茶水吐出来。
杨雨露想到近几日岳夫人这般急切,不由得对岳临投去同情的眼神。
想来岳夫人终于明白岳临被养废了,这是打算再生一个。
跟掌柜谈好价钱,约定十日后来取,两人没在外面多待,径直回了岳府。
回去的马车上,岳临难得沉默,脸上的颜色变幻不定,活像被打翻的颜料盘。
杨雨露有心安慰,但她前世今生都没有过一母同胞,就算安慰了,估计也安慰不到点子上。
就在她以为岳临会一直不吭声下去,在马车转过闹市,往岳府那条街行驶的时候,岳临突然开了口:“你是如何想的?”
杨雨露心中一凛,暗道:来了。
她挺直腰杆,然后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含糊“嗯”了几声,便不说话了。
这一切落在岳临眼里倒是不奇怪,他睫毛微垂,耳尖泛红,“我那日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杨雨露一下没听懂,想问岳临说的是哪日,但话到嘴边,触及到岳临略含羞涩的面容,她心领神会,脑海中自动闪过岳临说要重新将她娶一遍的画面。
心跳不自觉加快,杨雨露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下闪过书中关于恶毒男配岳临的描写,一下又是岳临如眼前般,认真望着她。
渐渐地,书中的岳临从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挣脱出,站在她面前冷笑,“别自作多情了,我喜欢的自始至终只有静姝一人,她才是我生命中的女主,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何认为你能改变这一切?”
杨雨露怔愣住,内心深处生出熟悉的不安,她偏头,发现原本还认真望着她的岳临变得透明,彻底被眼前冷冰冰的岳临取代,她眼圈倏忽红了,眼泪欲落不落,恰好挂在睫毛上,很快随着眨眼动作消失不见。
马车还在开,杨雨露却心如止水,“你每日话这么多,哪句不是发自你内心说的。”
“可是...”岳临有些着急,眼睛死死盯着坐他对面的杨雨露,语气几乎带着恳求,“你再仔细想想,就是找观音像那日,我说我要......”
“执衡。”杨雨露及时打断他。
仅一眼,岳临懂了。
杨雨露不是不记得,只是不愿意。
想清楚这点,岳临仿佛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抽了一巴掌,难堪到了极点。
“哦,其实你也别太当回事,小爷只是随口一说,毕竟小爷向来喜欢那等温柔娴静的女子。”像是要掩饰,岳临偏开头,极力为自己找补。
杨雨露点点头,“你放心,我一直记得你我之间的约定,一年之后,我自会拿着和离书离开,不会耽误岳少爷找温柔娴静的好姑娘。”
话音落下,马车也正好停在岳府门口。
杨雨露头也不会出了马车,独留岳临还坐在马车里,脸色青红交加。
今日过后,两人就像较上了劲,谁也不搭理谁。
比起岳临只能待在府里,杨雨露还能借口去铺子里盘账出府,每次看到岳临明明很想出府,却碍于面子不肯来寻她,她就心情舒畅,走路都带风,气得岳临在背地里摔碎了还几套茶具,把库房的管事心疼坏了。
日子一点一点过去,县里最大的空地上,恢弘高大的祈雨台拔地而起,每日都有百姓虔诚的经过,祈祷真能下雨。
杨雨露每每看到心里都颇不是滋味。
一来她所接受的教育告诉她这个法子毫无依据,单靠人力根本不可能实现降雨;可二来,看到这些虔诚又勤快的人,她又忍不住幻想这方天地真有神佛,能施舍给人间一丝希望。
“前面怎么了?”
感受到马车猛地停住,杨雨露不禁捏紧了手中的帕子,高声问。
今日赶车的是彩玉的叔父,在外头急得满头大汗,“少夫人,前方路堵了,咱们可能得绕路。”
“那便绕吧。”杨雨露无所谓绕不绕,只要能快些赶到。
她今日约了胭脂铺的掌柜,打算商议改进胭脂配方的事。
别看这云化县小,但自古以来女子的生意一直都好做,杨雨露这间胭脂铺可是她手里所有铺子中最赚钱的一个。
不过这个时代的胭脂在她看来,到底还不够精细,要是能改进一番,想必生意会更好。
王叔在外面应声,驾着马车开始掉头,往另一条巷子走,他没发现,他们后面的马车见他们掉头,不约而同跟了过来,等到了地方,发现巷子也堵了,所有人都傻眼了。
“现在可如何是好?”
前后都围满了马车,左右两边皆是厚实的土墙,除非他们能插上两翼往天上飞,否则不管往哪边走都没有路。
杨雨露皱起眉,旋即灵光一闪,记起什么,“今日是什么日子?”
“是半仙在祈雨台祈雨!”王叔反应过来,拍着脑袋。
杨雨露略微沉吟,心神被那“半仙”二字吸引,脱口而出:“半仙?可是城东那位?”
王叔没反应过来,本能答,“自是,夫人常说那半仙道法高深,距离飞升不过迟早的事。”
杨雨露颔首,心里明白那半仙正是指名道姓她与岳临乃“天作之合”之人,对那人的好奇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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