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慎的出现让倪慧词意外,但同时也像抓住救命稻草,她缩着脑袋躲在谢慎背后,他的背很宽,能把对面的疯子尽数挡住。
谢谨伸在半空中的手臂被谢慎一把捉住,谢慎冷眼扫过去,从他的手臂到他吊儿郎当的脸。
谢慎冷声道:“白日醉酒,二弟如此不知节制,恐怕伤了身子,日后想要子嗣就更难了,祖母一心盼望儿孙满堂,倘若知道你这般行事,该如何作想?”
谢谨眸中的笑意一点点冷却下来,唇角却依旧勾着漫不经心的弧度。他用力抽回手臂,嫌脏似的甩了甩,而后“啪”地展开折扇摇了摇,哼笑一声。
“这就不劳堂兄挂心了。”
谢慎盯着他,“那就请二弟不做让我挂心之举,否则,我会一直挂心。”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的空气变得更加冷滞,谢慎眉眼间压着沉沉寒意,目光不动声色地迫向谢谨。谢谨唇边的弧度渐渐消失,眼底幽深一片,他摇扇的动作慢了下来,最终指节用力,合上了折扇。
“哼。”
谢谨转身走了。
待他走远,谢慎敛起眉间寒意,回过身来微微弯下腰,注视眼前耷拉着脑袋的倪慧词。
“没事吧?”
“……没事。”倪慧词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惊魂未定,但仍抬起脸来努力撑出笑容,“幸亏你来了。怎么来的这样及时,你不是和朋友在一起吗?”
“我与友人就在附近,恰巧看见谢谨找你麻烦,便过来了。”
谢慎和江励原本在二楼右侧的雅间里说话,恰逢博士进来送茶开了门,谢慎无意识地瞥向门外一眼,正好看见左侧回廊里的谢谨和倪慧词。
隔得不近又有廊柱半遮,虽看不清二人神色,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联想到谢谨今早在颐园时的言行和他一贯德性,谢慎心中不妙,立刻起身向江励告谦稍等,匆匆赶了过去。
走近,他果然看见倪慧词连连后退,谢谨步步紧逼。
谢慎问倪慧词:“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瞧她刚进留云楼时兴奋雀跃的样子,他还以为她会一直在一楼中庭游览诗会,不知怎么跑到二楼雅间处了。
难道……她想来找他?
也对,她随他来留云楼,本也是想多与他相处。
倪慧词听到他发问,垂下眼帘,支支吾吾瞎编道:“我……随便逛逛,想看看二楼什么样子,结果没想到会撞见谢谨……”
之后的遭遇倪慧词不想再回忆,也不想再继续回答谢慎的问题,怕说多露馅,于是她岔开话题:“你朋友还在等你,你快回去吧,我这里没事了。”
谢慎倒没有再追问,但脚步也没有动,他看着她,神色有些迟疑,似乎在思量什么。
倪慧词现在心绪很乱,脸上的笑容有些撑不住,但又不想他看出端倪,于是她只能低下头去,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很快,头顶上传来了他的声音,“你与我同去。”
“同去?”
倪慧词一愣,不禁抬脸,“和你一起去见你的朋友?这不合适吧?”
谢慎垂眸,按理说,确实不合适。
他与江励并非朋友相约闲聊,而是商谈公事机密,谨慎起见,不应有第三人在场。
但……他莫名觉得倪慧词就算听懂了什么,也不会泄密。
总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瞧她强颜欢笑的模样,现在留她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谢慎道:“合不合适不重要了。我与友人有些事情要谈,你不必说话,且在一旁稍待片刻。”
倪慧词沉默了一瞬。
她跟去,又不必说话……不就是在一旁杵着碍事吗?
她猜他要她同去,是怕她再乱跑惹到麻烦,可倪慧词不想被当成累赘,碍别人的事。
于是她垂下脑袋摇了摇,“我真的没事了,也不会再乱跑,我就去一楼中庭凑凑热闹,绝不惹事,你安心和朋友谈事,不必顾虑我。”
说完,她冲谢慎一福身,飞快地跑走了,一旁的连枝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她匆匆跑走的背影,谢慎皱起眉头,但也没有再挽留。
他低声吩咐身后的闻剑:“跟着少夫人,别让她出事。”
“是。”闻剑领命跟了上去。
谢慎收回目光,快步往右侧雅间走去,只能尽快把事情谈完了。
*
倪慧词一路跑到一楼中庭,中庭内人潮熙攘,她没有挤入其中,而是退到外围,依靠在廊柱边上。
不知是刚才奔跑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明明已经摆脱了谢谨,她的心脏却仍“咚咚咚”跳得厉害,胸口一直像有团东西堵着,闷着喘不上气。
她说不清那团堵住胸口的东西是什么,是愤怒,是恐惧,还是耻辱?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因为说不清,所以她也不知该怎么发泄。
倪慧词展开一直紧攥手心,不知何时,指甲在手心的软肉里掐出了一道道凹痕,现在才感觉到丝丝的疼。
顺着手心,余光掠过浅粉色的衣袖,倪慧词顿住,眼前好像又浮现出谢谨色眯眯的目光,耳边好似又响起他猥琐的话语……
倪慧词放下手,闭起眼使劲晃晃脑袋,可那些讨人厌的东西还是在她脑袋里萦绕不去。
她睁开眼,低头看看身上的浅粉色罗衫,又抬头环顾四周的人群,莫名感到拘束起来,若有旁人目光掠过,她就更觉得不自在,忍不住往廊柱后头缩了缩。
或许……娘亲说得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穿粉色大概真的不够端庄吧,倪慧词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她小声唤连枝:“咱们出门时,你是不是多带了件斗篷?”
连枝:“是,娘子穿得薄,我怕下午起风就备了一件,放在马车上。”
“你去把斗篷拿来吧。”
连枝稍稍疑惑,“娘子冷吗,现在要穿?”
说实话,现在外面风轻云淡、日头正好,留云楼里又人多,连枝都觉得有点热。
倪慧词没答,只道:“……你拿来吧。”
很快,连枝将斗篷拿了回来。斗篷是黛蓝色的,倪慧词将斗篷披上,严严实实地裹好,浅粉色被尽数遮盖,倪慧词彻底变成了一个黛蓝色的小柱子。
小柱子立在深红色的大廊柱旁,沉默地发呆。
害怕遇到谢谨,倪慧词不敢再到处乱跑,找淮郎的事情遂暂时作罢。眼前诗屏林立、人声鼎沸,她此刻也失去了凑热闹的兴致。
倪慧词就这样蔫头巴脑地靠在廊柱旁,没心情搭理别人,希望别人也别来搭理她。
她只想静静。
但不知是她一个蓝色的小柱子站在红色的大柱子旁太显眼,还是老天偏不让她如愿,几声嗤笑,不高不低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山雉飞上枝头变不成凤凰,村姑来了诗会也变不成才女。”
“不懂诗词,还偏要来诗会凑热闹,瞧她傻站着那样儿,也不嫌丢人。”
“呵,可不是,谢大公子的脸面全叫她丢尽了。”
起初还有些疑惑,但听到话语中提到谢慎,倪慧词才确定对方嗤笑的对象是她。
她扭头看去,不远处几个衣饰华贵的年轻娘子正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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