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商店附近的宝大西菜馆,位于淮海中路,距离市三女中大约1.5公里,骑车通常在10—15分钟左右。
是珍珠和姜言中学时代最常光顾的西餐厅。
周六的下午,抑或是考完试、从电影院/艺术剧场出来,骑车过来,坐在窗前,叫杯鲜榨果汁、牛奶或是偷偷要瓶果酒、点两杯咖啡,再吃块甜点,听听音乐、写写作业、背背英文/俄文原版名著。
跟来此的“老克勤”、外国侨民、机关干部和企业职员,聊聊西方文学,听他们谈谈过往。
看书累了,望着窗外的风景,随意扯过纸笔,画张速写。
再次踏入,两人的脚步都是欢快的,珍珠更是不自觉地哼唱道:
小鸟在前面带路,
风啊吹向我们,
姜言接道:
我们像春天一样,
来到花园里,来到草地上。
两人相视一笑,眉眼弯弯,合道:
跳啊跳啊跳啊,
跳啊跳啊跳啊。
轻点着脚尖,手挽手,步上二楼。
相熟的服务员拿着菜单,尾随在后,看着还像当年一样,充满了青春朝气的两人,嘴角含笑。
八点多,刚开门没一会儿,二楼没人。
在惯常的位置坐下。
胖胖的服务员递来菜单,笑道:“两位好久没来了,要喝点什么?”
姜言接过菜单,打量四周,还是有变化的,刀叉入库,筷子上桌,不做西菜了,就连“土豆烧牛肉”这样的菜名,都改成“红烧牛肉”,以避洋名。
珍珠笑道:“我是工作需要调去外地,想来也来不了。言言呢?”
姜言记忆里最后一次来是1966年9月,大姐参演的电影《十月》上映,一家人从电影院出来,来此为大姐庆贺。
至于她出事后的五年里,有没有过来,就不知道了。
“太忙了。”姜言随意找了个借口,转头跟服务员道:“麻烦给我一杯热牛奶,给她来杯咖啡,点心嘛……方才进门,我闻到刚出炉的哈斗和蝴蝶酥的香味了,就每样来一份吧。谢谢!”
服务员应了一声,下去了。
“什么时候从沈阳回来的?”
“前天,”珍珠伸手越过桌面,捧住姜言的脸,仔细打量着她额上的伤,“你这头到底怎么回事?谁伤的?”
姜言掰开她的手:“几天前,我家对门被人抄家打砸,我站在门口看情况,被一只丢来的碎果盘砸了下。”
“另外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姜言托腮道,“我从医院醒来,丢失了66年冬之后的五年记忆。”
珍珠惊愕地张大了嘴巴:“确定不是文学作品看多了,逗我呢?”
姜言瞪她:“我是会说笑话的人吗?”
“医生怎么说?还能想起来吗?”
“拍了X光片,说是这一下砸过来,让五年前淤积在脑中、还没消化吸收完的血块移了位置,问题可能就出在这儿,能不能想起、什么时候想起,谁也不知道。”
“你可真是够多灾多难的!”很快,珍珠想到什么,拍着桌子哈哈笑道,“那你岂不是连谢稷也忘了?”
姜言轻叹:“别说谢稷了,儿子我都不知道怎么来的,身上完全找不到怀孕生子的痕迹。”
珍珠狐疑地隔着桌面看向她的腹部:“你肚子上没有妊娠纹?”
姜言摇头:“大腿侧面倒是有两道,极浅,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珍珠羡慕地直翕(xī)煞:“我要有你这体质就好了!”
姜言一愣:“你——”
珍珠点头:“你出事后没多久,我就在嗲嗲的安排下,嫁给了沈阳军区的季九倾,为了很快在季家站稳脚跟,怀孕生子是我当时唯一的选择。”
姜言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
“男孩,四岁,叫季思言。”说到儿子的名字,珍珠下巴轻扬,带了抹小得意。
“一听就知跟慕言是兄弟,”姜言笑道,“带回来了吗?”
“嗯,在家呢,淘得狠。”珍珠言语里带着宠爱。
“孩子日后就跟着你了吗?”
珍珠被这话问得一愣。
“我听二姐说,你离婚了。”姜言伤感道。
珍珠嘟了嘟红唇,不忿道:“没离掉!”
“啊!”
“离婚报告都交上去了,季九倾那个混蛋又反悔了,找他们师长要回来了。”珍珠拍着桌子气道,“我闹着说我在沈阳水土不服、做梦都想回沪市,他就给我买火车票,让我回来住几天,结果你猜怎么着,临上车了,他把我婆婆和思言一块打包,丢给我了。”
姜言看向端着托盘上来的军装男子,眨了眨眼,怎么都是她方才点的东西?
季九倾朝姜言微微颔首。
珍珠见姜言眼里满是好奇:“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闹着离婚?”
姜言看着男子停下脚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有了猜测,缓缓朝珍珠点了下头。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姜言双手托腮,唇角翘起,好整以暇道:“都想听。”
“假话就是,季九倾大老粗一个,一点生活情趣都没有,我俩没话聊,过不下去了。”
姜言扬眉:“真话呢?”
珍珠抠了抠桌上的餐垫:“我们结婚没满三月,我家就出事了,抄家下放,紧跟着我公公也被人关了起来。虽然大家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我公公出事,肯定是受了我家的牵连,季九倾也因此,五年里,一次次错过升职的机会。”
“我竟不知,一向大大咧咧的宋同志,也有心思细腻的一面。”季九倾缓步上前,取了牛奶放在妻子面前,递了杯咖啡给姜言。
珍珠“霍”的一下转过头,惊呼道:“季九倾!你怎么在这儿?”
“妻子带着老娘儿子跑了,我能不追来吗?”
颠倒黑白,珍珠气得跳脚:“你娘和思言是我要带的吗?”
姜言接过咖啡,自然地跟珍珠对面的牛奶换了下。
季九倾眉一挑,伸手道:“你好,姜同志,自我介绍一下,季九倾,宋珍珠的爱人。”
姜言起身,与之轻握了下,笑道:“你好,季同志。需要我让位,给你和珍珠一个谈话的空间吗?”
“多谢!”
姜言婉尔,朝珍珠促狭地眨眨眼,端着牛奶朝楼下走去。
“言言——”珍珠急了,伸手抓人。
姜言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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