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华,司法部直属法医学与精神病学鉴定中心。
这是一座冷灰色调的建筑,没有多余的装饰,每一寸都透着属于国家最高鉴定机关的肃穆。
走廊,安静得只能听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回音,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钟情站在单向透视玻璃前,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融入了周遭冷硬的环境中。
她的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目光透过玻璃,静静注视着观察室内部的动静。
观察室内,十五岁的赵泽凯正坐在特制的测谎椅上。
与在看守所提审时那副试图装疯卖傻的做派不同,此刻的赵泽凯,陷入了焦躁与恐慌。
坐在他面前的,是国内犯罪心理学与精神医学领域的两位专家。
他们没有穿白大褂,也没有携带任何审讯工具,相反,两人态度和蔼,像是唠家常一般和赵泽凯对话。
“赵同学,你说案发那天,你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命令你。”主检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语气平缓,“那个声音是男是女,是清晰的指令,还是模糊的呢喃。”
“是……是个男的,很凶,一直让我打他。”赵泽凯咽了一口唾沫,按照刘建平律师之前教给他的话术,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涣散,“我不想打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专家微微颔首,在手中的记录本上画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符号,随即话锋一转。
“你平时打游戏吗,我看过你的资料,你很喜欢玩一款战术射击游戏,段位还很高。”
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赵泽凯的防御机制松懈了半分:“打啊,我枪法很准的,战队里我是指挥。”
“既然是指挥,那说明你的空间记忆和逻辑规划能力远超常人。”专家抬起眼眸,目光温和,“案发那天,你们从学校后门绕到烂尾楼,中间穿过了一个废弃的工地。你能回忆起,那个工地门口堆放的钢管是朝着哪个方向的吗。”
“是……是朝着东边的,挡了路,我还绕了一下。”赵泽凯下意识地回答。
话音刚落,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单向玻璃外,站在钟情身旁的检察官助理小林,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低声感叹:“绝了,真正的重度双相情感障碍伴随冲动发作,在案发时的意识是高度狭窄甚至片段化的。他连工地钢管的朝向和自己绕路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丧失辨认能力的状态。”
钟情看着玻璃内的少年,神色波澜不惊。
“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在真正的专业面前,这种拙劣的剧本连第一轮逻辑压测都撑不过去。”钟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
观察室内的测试还在继续。
专家们没有给赵泽凯喘息的机会。
从脑电波的深度睡眠监测,到全新的多项人格重组测试,再到微表情和眼动仪的生理数据抓取。
剥离了律师的场外指导和家族资本的庇护,这个被溺爱长大的少年,在顶尖学者的凝视下,心理防线如同沙雕般轰然倒塌。
他开始前后矛盾,开始情绪崩溃,但这种崩溃不是精神病理上的狂躁,而是一个谎言被彻底拆穿后的无能为力。
三个小时后,测试结束。
主检专家走出观察室,来到钟情面前,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初步评估意见递了过去。
“钟检察官,你们的判断是准确的。”老专家虽然年迈,但眼神中透着对职业底线的坚守,“被鉴定人脑部器质性病变排查为阴性,其在测试过程中表现出了明显的防御性和伪装倾向。结合他的作案过程和事后掩盖行为,我们一致认定,案发时被鉴定人意识清晰,辨认和控制能力完整。”
“结论是,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钟情接过那份重若千钧的评估意见,目光快速扫过最后的签名与公章。
她合上文件,对着两位专家微微欠身。
“辛苦两位教授,这份报告,是对死者最好的交代。”钟情的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
拿着这份全新的鉴定报告,钟情与小林踏上了返回元成市的高铁。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车厢内安静祥和,小林看着坐在对面正在翻阅案卷的钟情,眼中满是敬佩。
“钟姐,有了这份司法部直属中心的鉴定报告,赵泽凯的免死金牌算是彻底废了,刘建平那个老狐狸这回该傻眼了。”小林难掩兴奋地说道。
钟情翻过一页纸,头也没有抬。
“推翻一份伪造的鉴定,只能证明赵泽凯有罪。”钟情用红笔在卷宗的一处空白处做了一个标记,“但这份伪造的鉴定是如何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公安机关的案卷里的。背后的利益输送链条如果不斩断,今天倒下一个赵泽凯,明天还会站起来无数个李泽凯。”
小林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我们要查仁心鉴定中心和赵卫国?”
“刑事案件的审查起诉,从来不是孤立的。”钟情抬起头,“赵卫国作为房地产开发商,绝不会亲自去诊所拿钱买通法医,这中间一定有白手套。”
回到元成市南山区人民检察院的第一时间,钟情没有立刻提审赵泽凯,而是将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在她的脑海中,全维证据检索域如同一个巨大的深海雷达,无声无息地开启了扫频。
她将公安机关移交的,关于赵卫国名下所有关联公司的财务报表,以及仁心鉴定中心主检法医□□的个人账户流水,进行了深度的数据穿透。
表面上看,赵氏集团的账目干干净净,□□的账户也没有任何大额的不明资金转入。
但狐狸只要走过雪地,就一定会留下脚印。
钟情闭着眼睛,意识在错综复杂的金融网络中穿梭。她排除了那些正常的商业往来,将搜索范围锁定在案发后、第一份精神病鉴定报告出具前的那半个月。
终于,在一个空壳咨询公司账目下,她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这家名为天恒信息咨询的公司,在案发后第三天,收到了一笔来自赵氏集团旗下某个建材供应商的市场调研费,金额为两百万元。
而巧合的是,这家咨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在国外留学的女儿的远房表舅。
资金通过海外账户绕了三大圈,最终以海外助学基金的名义,落入了□□女儿的口袋。
完美的回避路线,教科书级别的利益输送。
钟情睁开眼睛,将梳理出的资金流向图、空壳公司法人关系网、以及海外账户的汇款凭证底单,条理分明地打印了出来,装订成册。
她拿起这份厚厚的材料,直接敲开了主管副检察长王检的办公室门。
“王检,这是关于仁心鉴定中心主检法医□□涉嫌受贿、伪证罪的证据线索。”钟情将材料平稳地放在办公桌上,“资金链已经查实,对方利用海外亲属账户进行洗钱。我建议立刻将这份材料移交市监察委员会和公安局经侦支队,进行并案侦查。”
王检翻开材料,只看了两页,脸色就变得铁青。
“好大的胆子!在人命关天的司法鉴定上明码标价,这帮人简直是丧心病狂。”王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抬头看向钟情,“小钟,你做得很好。这份线索我马上亲自送去市纪委监委。这次,我们要连根拔起。”
……
三天后,一场风暴席卷了元成市的司法鉴定圈。
仁心鉴定中心的主检法医□□在下班途中被市监察委的工作人员带走调查。
紧接着,赵氏集团的多名财务高管被公安机关传唤。那张被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利益输送网,在国家机器的铁腕面前被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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