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盏落地,惊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长公主花容失色,盯着她眼前的少年。
她的好儿子,怎能做出这等糊涂事?!
秦渐鸿苦着脸:“我本只是想着,传言她擅书画,把她手伤了让她在表哥冠礼上出个丑,说不准表哥就不会喜欢她了。没想到那派去的人至今未归,怕是……”
“怕是已经被抓到了吧。”长公主冷笑一声,“你当真是糊涂透了!未来太子妃与我们何干,你没事去招惹人家作甚?”
“还不是想着让表哥对她印象差些,姐姐就有机会嫁给表哥了。”秦渐鸿嗫嚅着道。
“我何时说过我想嫁给太子殿下了?”一道清灵的声音落下,秦渐鸿身后走出来一个长相灵动秀美的少女,神色淡然地瞥了秦渐鸿一眼。
“你不是喜欢太子表哥吗?”
“心悦于他,便一定要嫁给他么?”秦漫时顿了顿,目色清明,掷地有声,“我心悦他,是我的事,与他无关,也与你无关。”
说罢,她转过身,看着她的弟弟:“往后,莫要再为我自作主张了。”
“罢了,好在没酿成什么大祸。”长公主面露疲色,摆摆手,“鸿儿,你同我入宫去,拜见你姑母。”
秦渐鸿低头,乖乖地应了一句:“是。”
心下不由想起那个面上带着伤疤的少年与他说的话——
“若使所擅者不能使,于身于心,皆是磋磨。况亲疏有别,血浓于水,此等小伤,何足怪哉?”
只是这种小小的伤,即便是姑母或者表哥知道了,应当也不会重罚他,最多训斥几句罢了。
……
白宣箬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驿馆东馆,身上的衣物也已换上了新的。
四下寂静无声。
从昨夜起她就未曾饮水进食,现下有些口渴,她坐起身,踩着罗袜,走到桌子旁,从茶壶里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放下茶杯后,她左右张望一番,才抬首望向房梁,轻笑着道:“阿苑,你何时成了梁上君子了?”
林苑兮弓着一条腿躺在梁上,一手抱剑,一手枕于脑后,闭目答道:“这样近些。”
白宣箬眼睫轻轻眨了眨:“那我沐浴时,你怎么办?”
林苑兮闻言,气息一滞,转而又想起昨夜遇险便是在她沐浴时。
若他当时就在她身侧,至少,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掳走。
他睁开双眸,盯着屋顶沉思片刻,才淡声道:“闭眼就是了。”
她微微一怔,语声轻浅:“你这样,可就真的逾矩了。”
梁上,林苑兮垂眼,低声喃道:“什么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什么?”她听不太清。
“没什么。”
白宣箬正要再问,便听见房门被轻轻敲响,冰巧的声音传来:“姑娘,该起了。”
她走过去将房门打开,冰巧将梳洗用具端了进来。
她的手还被纱布包着,无法自行梳洗和更衣,只能让冰巧代劳了。脸颊上的红肿也未完全消除,不便描画,便只能戴了面纱。
于是琉砚来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肤色白皙晶莹如雪,却戴着白色面纱的她。
他望着她,又看了看她包着纱布的双手,目光沉如深潭:“谁干的?”
白宣箬摇摇头。
林苑兮从苦楝树上跳下来,眉清目冷:“人关在柴房。”
琉砚闻言,转头看向林苑兮,深深地凝视他一眼:“林苑兮,你是如何保护她的?”
白宣箬怔了怔,正想说不怪他,就听林苑兮张口,语气带着几分自责之意。
“是我没保护好她。”
琉砚眸光微沉:“素闻梦随山庄霜华殿,任务从未失手。而今看来,倒不知是这任务太过艰巨,还是霜华殿,根本没有尽全力。”
或许是气急了,琉砚这话说得极重。
白宣箬蹙眉,忍不住开口道:“殿下,这不怪他。昨夜,除了伤我之人,另有四名东夷高手相阻,阿……林苑兮能从他们手中脱身,已是十分不易了。”
事到如今,东夷人现身望舒城之事,不可能再秘而不宣。她和盘托出,一是为林苑兮解释,二,则是让琉砚重视此事。
毕竟,这是他的家国。
“东夷人?”琉砚果然转向她,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是。”
琉砚垂眸凝思,长长的眼睫在日光下投落出一小片阴影。
白宣箬静静地站着,看着他。
少顷,他轻叹一声,抬眸望向她:“箬儿,仅一人之力,恐怕护不住你,我需派人来东馆严守。”
白宣箬思忖一瞬,颔首应道:“好。”
如今特殊时期,无论她有多么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也只能如此。
毕竟,林苑兮也还受着伤,东馆经不起再一次的来袭。
琉砚唇角牵起一抹笑,抬手轻抚上她的面颊,隔着面纱:“我先去将幕后之人揪出来,定不会让你白受这番苦楚。”
“那便,谢过殿下了。”白宣箬浅笑着向他行了一礼,动作之间,面颊不着痕迹地离开了他的手掌。
琉砚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手指轻蜷,随即轻拂衣袖,将手负于身后,道:“阿著,将人提去东宫。”
话音落,琉砚便带着阿著和那名黑衣人打道回府。
午后,受太子殿下所进谏言,尘未帝应允,大批禁卫军被拨派至驿馆的东馆、西馆、南馆,将驿馆层层围护起来。
申时,冰巧来传,嘉仁贵妃宣召白宣箬入宫觐见。
彼时她正坐在秋千上纳凉,听到这消息,沉吟片刻,才对着冰巧道:“简单涂抹一下吧。”
入得宫内,她下了马车,将手拢于袖内,款步走着。
大概是因为戴了面纱,时不时有宫人偷偷瞧上两眼。
她假作不知,依旧神态自若,步态优雅。
行至嘉仁贵妃的景华宫内,她跪地行了一礼。行礼间,裹着纱布的手顺势露了出来。
“好孩子,快起身吧。”嘉仁贵妃语含亲昵地道。
“谢贵妃娘娘。”白宣箬谢过之后,便起身,依着嘉仁贵妃的手势,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嘉仁贵妃轻轻地拉过她的手,面露关切地问:“这手是怎么了?还有这面纱……”
白宣箬微摇了摇头,淡笑道:“多谢娘娘关心,不过是被些别有居心的耗子咬了,不碍事的。”
嘉仁贵妃闻言,目光微顿,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收了起来,露出一个略带关切的笑。
“如今这光景,蛇鼠猖獗,是该多加防范。本宫这儿有些药膏,你且拿去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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