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风停了。
沈墨渊拖着那把卷了刃的断刀走在最前面，脚步很重，每一步踏在碎石上，嗓音闷得像砸在心口上。云澈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不知道从哪个尸体旁捡来的刀，刀柄上还有没干透的血。秦霜走在最后面，她的银甲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布料被血泡透了，她没吭声，也没停下来包扎。
小古走在中间，低着头，不说话。
灰尘扬起来，呛进喉咙里，但谁都没咳嗽。
然后沈墨渊停了。
前面有人影。
沈墨渊没，只是站住，握刀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云澈侧了一步，挡在小古身前，刀横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碴子。
“别动。”云澈低声道。
但那人影没动，也没冲过来，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截被风吹不动的木头。
沈墨渊抬眼。
山谷拐角处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穿蓝裙子的姑娘，裙摆上全是尘土和血迹，头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贴在脸上。她站在那里，看着沈墨渊，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像灯火被风吹了一下，又稳住了。
苏晚晴。
她身后站着个穿黑袍的男人，灰白色长发披散着，手里转着一柄匕首，匕首在翻飞，像一只银色的蝴蝶。他靠在石壁上，嘴角挂着笑，但眼神一直在飘，在看周围的路，在看天际的裂缝，在找能跑的方向。
叶无道。
再往后，靠近石壁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水蓝色长裙的女人，裙摆破了，露出一截小腿，上面全是血痕。她的小腹处有一道伤口，布条缠着，但血渗出来了，在裙子上洇开一片暗红色的印子。她靠在墙上，嘴唇发白，没说话。
姬瑶。
沈墨渊看着她们，没说话。
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石上，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她走到沈墨渊面前，停住了。
她看着他。
沈墨渊的样子大概真的吓到她了。他浑身是血，衣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全是灰和干涸的血痕，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球浑浊，眼眶乌黑凹陷，像被人抽干了精力。嘴唇干裂，裂口上结着深褐色的血痂，整个人像一具刚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尸体，还站着，还在走，但已经不像活人了。
苏晚晴张了张嘴，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似的。
“铁牛呢？”
沈墨渊没回答。
他只是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树叶，但苏晚晴看到了，也看懂了。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像有人在她眼睛里灭了一盏灯。她没再问，只是垂下眼，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走到队伍前面，背对着沈墨渊，面朝着远处那些刺眼的光柱。
“我的双瞳在进化。”她说，嗓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能看到每个核心的能量节点。”
云澈皱眉：“节点？”
“核心的能量结构像一个网，节点就是网的结。打碎节点，整个网络就会崩塌。”苏晚晴抬手，指向天际尽头那些金色光柱，“每个核心的结构不一样，但节点都在同一个位置——核心底部，离地面三丈高的地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那里最脆弱。”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墨渊。
“只要打碎节点，核心就会停止运转，不会爆炸。”
云澈手里的刀松了松，他盯着苏晚晴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小古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多了一点东西——是光，很微弱，像萤火虫在黑夜里闪了一下。
然后叶无道笑了。
他转着匕首，从石壁上弹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笑嘻嘻地看着苏晚晴：“那还等什么，走吧。”
但他的眼神不对。
沈墨渊看到了。
叶无道的笑很灿烂，桃花眼弯成月牙，嘴咧得很大，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他的眼睛一直在飘，在看周围的山势，在看远处的裂缝，在看云澈手里那把刀，在算距离，在找方向。
他在找逃生的路。
苏晚晴没回头。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叶无道，像一尊石雕，话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板里。
“叶无道。”
叶无道的笑容顿了一下，但还是挂着：“怎么了姐？”
“天道核心爆发的范围是方圆万里。”
叶无道的笑容收了一点。
“你跑到哪里都是死。”
山谷里安静了。
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所有人的胸口上，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风从裂缝里吹过来，带着一股腥味，像海里腐烂的鱼，混杂着泥土和血的甜腥气。碎石被风吹动，哗啦哗啦地滚下坡，空洞又遥远。
叶无道没有笑。
他手里的匕首停在半空，没有收回去。他的脸上没了表情，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具好像被人一把扯了下来，露出一张陌生的、苍白的脸。他愣了大概两息，然后扯了一下嘴角，又笑了，但那笑容很勉强，像被人掐着脖子硬挤出来的。
“巧了，我本来也没打算跑。”他说。
但没有人相信。
姬瑶站在最后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她靠在那面石壁上，小腹处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咬着下唇，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影子，好像只要不被人注意到，就不会拖累任何人。
沈墨渊看着她。
姬瑶避开了他的眼神。
秦霜走到姬瑶身边，垂眼看了一眼她腰侧的伤口，布料上洇开的血迹已经有拳头大了，还在往外渗。秦霜没说话，从自己的衣角上撕下一条布，抬手要替她包扎。
姬瑶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
“没事。”嗓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真的没事。”
秦霜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沈墨渊。
沈墨渊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
苏晚晴走在最前面，她的眼睛亮起来，左右瞳孔都在发着幽幽的光，左眼琥珀色的光芒像秋天的叶子，右眼墨玉色的光像深潭，两种光交织在一起，像两盏灯笼照在黑暗中。她能看穿灵气流动，能看到远处那些光柱底部的结构，能看到能量节点的脉络。
“第一个节点，在正前方七里。”她说。
云澈握紧了刀。
小古跟上去，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
叶无道走在最后面，匕首还在转，但转得没有刚才快了。他没再看周围的路，他在看苏晚晴的后脑勺，眼神很复杂，像在算一笔账，算来算去都算不平的那种。
姬瑶跟在最后面，很慢，但没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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