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月回到石桥村时，天色已然灰暗，她一路策马扬鞭，不停地加快速度，生怕晚一会儿李显就离开了。
可当她真正看到灯火通明的房屋时，又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马儿甩着尾巴，在原地打转，似是在催促她，又好像在嘲笑她。
宁月握紧缰绳，最终还是下了马，她将绳子拴在门外的柿子树上，轻轻推开了院门。
李显在屋内听到动静，但并没有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因为紧张，手指的动作不停反复，上好的衣料都被他搓磨出了褶皱。
宁月走进院内，入目所及之处都被人收拾得井井有条，她心中明了，李显真的在这里。
走到屋门口的过程十分漫长，宁月踩下的每一步，仿佛都用尽全身力气。
“吱”一声，门被推开，宁月发现屋内也被收拾过，李显正坐在当初的那把椅子上，忐忑地望向她。
“你……怎么过来了？”宁月随手关上门，站在原地与他对视，“淮安的事都处理好了？”
她接连发问，生怕二人因为没话可说而尴尬。
李显也很给面子，老实说道，“过来是因为放心不下你。”随后又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淮安的事……我想让你随我一起回去处理。”他握住她的手，深情凝视，“若你不愿随我回去，也无妨，等我解决完便回来接你。”
宁月顿了顿，有些尴尬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不知为何，明明一路上想要见到李显的心是迫切的，可等她真的见到了之后，心中又多出许多忧虑。
所以她并没有回答李显的话，而是问了自己想问的事，“你之前……为什么写那封婚书？”
李显一听，便知道她去找过黄胜了，但这事他本就没有想要隐瞒，便说道，“因为那时你需要嫁妆，将我们两个的关系摆在台面上，才不会让旁人嚼舌根。”
他当时的想法确实如此，但促使他做出决定的却不是想法。
“可高氏不敢去县衙的，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是夫妻，她也拿我们没办法。”宁月顿了顿，看向李显，“是你……”
是他故意激怒宁如音，才导致了最后一行人来到穹州县衙。
后边的话她不欲再说，如果李显自己不想说，她再怎么逼迫都没有用。
“是我，我当时确实对你有好感。”李显承认后，又执起她的手，“但那时，绝对没有现在更喜欢你。”
宁月的心跳突然间飞快，她有些压制不住，想要退开一些，却没想到李显将她揽进怀里，“宁月，我从未掩饰过对你的喜欢，你应当看得出来。”
她当然看得出来，无论是在边关营帐，还是在汴京，抑或是淮安。李显对她的态度，宁月哪怕是个傻子，也能察觉出蛛丝马迹。
但她依旧不敢放纵自己，因为她要面临的困难可谓是史诗级，“我知道……”她垂着眼，小声说道。
李显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他握住宁月的肩膀，温柔凝视她，“那……你怎么想的？”
他期待她的回答，更希望她能把困难一并说出来，可宁月还是有些犹疑，她并没有思忖好。
“我也想过，与你试一试。”她说着，看向李显亮晶晶的双眼，有些不忍心，“但是，如你所见，我们之间，终究还是阻碍太多……”
李显十分不服气，哪儿有什么阻碍？他觉得宁月最大的阻碍就是她自己。
“什么阻碍？”李显直白问道，他希望宁月能详细说明一下，“宁月，如果你迈出那关键性的一步，剩下的，都交给我便好。”
阻碍之所以是阻碍，就是因为它阻挡了一条路的畅通，清理干净便好。
可宁月却不这么想，她认为，阻碍就是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它出现在那里，不是为了考验你，而是让你知难而退，它更多时候代表的是一种考验，对自知之明的考验。
宁月曾经尝试过搬动它或者挪开它，可依旧无济于事。
时间久了，她便越发觉得，阻碍无法被解决，它只会转移方向，但不会消失。
于是，她斟酌了下用词，对李显说道，“我们之间的阻碍太多了，你解决不完的，其实，我们不做夫妻，做朋友也是极好的……”
李显十分不悦，他低声问道，“宁月，你说这话是真心的吗？做朋友，你真的可以？”他又走近了几步，强迫宁月抬起头，“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是真的想与我做朋友吗……”
宁月盯着他的眼睛，这句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她尝试退出李显的怀抱，却发现他力气十分大，使她动弹不了分毫。
“宁月，承认自己的心有那么难吗？”李显十分不理解，他明明说过了，一切都交给他解决，为什么宁月还是畏首畏脚，“还是，你不相信我？”
猜不到别的原因，李显只能把问题归咎到自己身上。
“我没有不相信你。”宁月想起在淮安时发生的事，那种毫无信任可言的感觉让她十分没有安全感，“你之前在淮安时，真的让我很害怕……”
李显一下明白过来，她说的是那次争吵，关于梁太后是他生母这件事，他怪她没有告知。
确实，他当时情绪有些激动，丝毫没考虑到她，满脑子都是震惊和无法接受。
当宁月与他解释了原因后，其实他便看开了，可当时他拉不下脸去哄她，直到她离开，李显这才发现自己过于矫情。
“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他捧起宁月的脸，在她眉心轻吻，“是我不该那般说你，是我不够信任你，你想怎么骂我都成，我只要一个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他说得诚恳，宁月眼角渗出水光，说不感动是假的，她伸手揽上李显的腰肢，“好。”
只有一个字，可李显还是高兴得不得了，抱起她连着转了好几个圈。
*
江易陵带着一队人马日夜兼程，终于来到了乌沙，他向王庭递了拜帖，但一直没收到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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