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千驰既要摄政,封王便是迟早的事。倒不如主动为他请封,以此作为顺水人情,也好让他卸下防备,借机打探一番虚实。
大梁朝开国以来第一个异姓王,还真是天大的殊荣。
谢兰亭领命去了,很快便拟好了给秦千驰封王的奏折。而后她出了皇宫,多方打听,才知秦千驰现下人在兵部。
他负了伤,脸色尚且苍白,如今却转头又去摆弄官署议事厅里的沙盘,神情晦暗不明。
一个在殿中看舆图,一个在衙内摆沙盘。昨夜紫宸殿中恐怕只是初次交锋,往后刀光剑影还不知是何光景。
谢兰亭暗自腹诽了几句,转脸堆了抹笑,将奏折呈递给秦千驰。
可他却不接,又问:“你是贞宗旧臣,昔日心腹,如今你改换门庭,贞宗泉下有知,可会怨怪于你?”
秦千驰这话咄咄逼人,明面上问的是谢兰亭,实则是叩问己心。他昨夜竟将旁人认作了是她,她若得知,岂能不怪罪于他?
晨时在太医署问药,神思迷蒙之间,理智告诫自己,要早日安稳了京中局势,方能南下征讨魏王一党。如此便将那簪子交还给谢兰亭,以安新帝之心。
可是包扎好了伤口,出了宫,打理起军务,他却频频走神,恍惚得很。
他脑中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的不是昨夜如何大意受了伤,而是稀薄月光下紫宸殿中那朦胧的背影。
他将那身影拥入怀抱,似在梦中与她紧紧相拥,依依不舍,良久舍不得松开一分一毫。
可那身影竟不是他的贞宗陛下!
他竟将旁人错认成了她,与旁人紧紧相拥,甚至是肌肤相贴……
秦千驰无法原谅自己。
边关戍守十年,也是一员封疆大吏,自是有数不尽的金银美色惑乱人心。可他从不近女色,还为此动过怒,底下人眼皮子浅,很是不解,他也无心争辩。
他秦千驰可是贞宗陛下的人,十年之约一到便要回京侍奉陛下的,自是要守身如玉,岂能拈花惹草,脏了身子,惹陛下厌弃。
思及此,秦千驰脸色越发难看起来,额上青筋直跳,心口憋闷得很,恨不得把昨夜的罪证杀个干净才好。
偏偏那身影是如今的新帝,偏偏眼下她尚且还有些用处,不宜轻举妄动。
须臾后,他勉力压下了心中的躁意,信手接过那奏折,草草过了目,很是不耐烦地道:“爱封什么便封什么,随你们去。”
“封号,”谢兰亭觑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接着道,“还请秦都护自个儿拿个主意。”
“……靖,靖难的靖。”他低着头摆弄那沙盘中的旗标,随口道。
谢兰亭略琢磨了一会儿,记下了。而她正欲取回奏折告退之时,忽见他乍然抬起眼。
那一双眼猩红,布满血丝,憔悴疲惫之下仍掩不住森然的杀意,声音也是冷的:“那遗诏是真是假,想必谢舍人心中也有数。你与县主在谋划些什么,我管不着。可若碍了我的事……”
言下之意,他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筹谋,谋得了那张金銮座。而他既然能让新帝坐上那个位置,便也能转眼便将她拉下马,改朝换代。
早上送还簪子是给了个甜枣,是安抚,这时候又来敲打,是明晃晃的威胁。
谢兰亭见他这般喜怒无常的模样,不由暗自咬牙。谁说秦大将军向来只懂兵家之事,不善为人处事,瞧他如今这般揉搓人心也熟稔得很。
也怪不得新帝对他百般提防敌视,他连假意臣服的姿态都懒得摆。新帝姓赵,是赵家人,要守赵家的江山。秦千驰臣服的原也从不是赵家人。既不肯臣服,那在新帝眼中便是十成十的逆贼,只待除之而后快。
谢兰亭心中有了决断。若贞宗在世,以她的性子和往日里对赵氏的维护,也定不会容旁人如此辖制赵氏后人。
“秦都护待要如何为贞宗陛下报仇?”她冷不丁问。
秦千驰冷嘲热讽:“谢舍人既已侍奉新主,还管这些作甚?只管让你那县主安分些,也好在皇位上多坐些时日。”
谢兰亭不知为何,清思殿中争执一番后,劝新帝谨慎行事未果,反倒连自己也隐忍不下去了。她没忍住呛声道:“还请秦都护放尊重些,为人臣子,总要懂得何为君臣之义。”
她原先也不是个小心仔细的性子,昔日有贞宗撑腰,她只管在朝堂上横冲直撞,毫无顾忌,即便是捅破了天也有贞宗替她顶着。贞宗驾崩,她才懂得什么是如履薄冰。
县主分明柔弱无依,势单力薄,可脾气秉性有三分肖似贞宗,便没来由地让她定了神、安了心,有了底气。
谢兰亭仿佛隐约又回到了往日朝堂之上她舌战群儒的时候,字字如锥,掷地有声:
“县主是贞宗陛下属意的继承人,下官投效县主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县主是贞宗陛下血脉相连的堂姊妹,有几分肖似也是常事。若要叫贞宗陛下知晓,有人胆敢对赵氏新帝如此不敬,恐怕贞宗陛下黄泉之下也难以安息。”
安息?这个词秦千驰不爱听,只觉得刺耳。
那新帝如今杀也杀不得,连教训几句都不成了?他闷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可泄,信手甩了沙盘中剑南的旗标。
“谁准她安息的?便是要把她气得掀了棺材板,爬起来打杀我才好。”
那旗标砸在地上摔烂了,这一句话也砸得人发晕,谢兰亭吓一跳,忙不迭往后退了几步。
恍惚才意识到,眼前的秦大将军可是尸山血海里的杀神恶煞,只管动真刀真枪,才不是延英殿中只会吹胡子瞪眼睛的文弱儒臣。
文臣肠子弯弯绕,武将做事倒是利落果决,他这东一下西一下的,毫无章法,实在叫人难以招架,却又不好硬碰硬。
谢兰亭沉肃了脸色:“只是提醒秦都护,贞宗为赵氏江山披肝沥胆、呕心沥血,秦都护身为贞宗股肱,还请竭诚以效陛下。”
秦千驰不耐再听她絮叨,摆手让她退下。
这江山姓什么他才不在乎,他所效忠的从来也只有贞宗一人尔。赵家宗室那一群乌合之众算得了什么?便是高祖现世,也奈何不了他。
昔年赵小将军灵州新婚仓促出逃,到了赵敬元跟前听处置,但凡有不顺意的,只要她红缨枪一举,他便跟着她与赵家决裂,自此招兵买马、割据一方、自立为王,乃至荡平天下,也不是难事。
她的不世功业,又岂是独一个“赵”字所赋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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