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中,秦千驰似乎对危险恍若未觉,只是越发紧地将身前人拥入怀抱。
赵珏将簪子捏在掌心,手指攥得发白。
她误以为他是要松手,谁知他手上力道更紧了,根本没有松动的意思。
这不是进攻的好时机。黑暗中视线不明,背身的姿势又不好发力。
且眼下两人颈项几乎相贴,离得太近。若背身盲刺,命中几率不高;且若他察觉到杀意,挣脱之间,难保这簪子不会伤及自己;而若不能一击致命,后果也难以估量。还是谨慎些为好。
于是再度陷入了僵持。
赵珏精神紧绷,难免疲乏,而身后的怀抱又太熟悉、太温暖。
她恍惚了一瞬,下一刻又为自己这一瞬间的失神感到懊恼,心软这个词在她看来等于自取灭亡。
她定了定神,预备找准时机发起进攻。
然而秦千驰越发加重了手臂的力道,舍不得松手,害怕她只是虚假的幻影,下一瞬便会消散于无形。
赵瑛的身形从背后看,与赵珏是有些相像的,那姿态更是如出一辙。利落的肩颈,挺拔的脊背,似蒲草韧如丝,纤细单薄,却暗含磐石之力,坚不可摧。
秦千驰以为他终于喝醉了酒,在醉梦中见到了他日思夜想之人。他沉溺其中,半点不察自己已在鬼门关前徘徊。
而赵珏只当他是在发酒疯,僵持的这许久,她已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一击致命的招数。
“陛下……”秦千驰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委屈,“求陛下不要赶我走。”
她没太听清,或者说想要确认是否听错了,于是下意识侧耳去听,浑然未料她冰凉的耳垂贴在了他温热的嘴唇上。
一冷一热,冰火两重,二人皆是一震。
秦千驰那一瞬便清醒了。
种种细节一下子在脑中炸开,比如此人身上有浓重的苦涩药味,此人腰肢过于纤细无力……此人也不曾怒叱他放肆,横眉冷眼地叫他滚,只是分外安静地任他怀抱。
腰间手臂松开的那一刹那,赵珏拼尽全力扭身刺出了簪子。
电光火石之间,那尖锐的簪子结结实实地扎入了皮肉,而她的脖颈也被狠狠掐住,不能呼吸。
尖锐的痛觉在秦千驰脑中炸开,他手上的力道却分毫不减,将人重重摁在了地上,眼中有令人骇然的杀意。
赵珏失控地脱了手,顿时便意识到,那簪子未能刺破他的喉管,只扎入了他的肩。
只恨赵瑛这具身躯实在太羸弱,准头和力道都大打折扣。
呼吸不畅,头晕目眩。她艰难地摸到了袖中的另一支簪子,正面攻击毫无胜算,于是奋力去刺他掐住她脖颈的手。
秦千驰未料她还有后手,吃痛的一瞬间泄了力,便叫她挣脱了去。
赵珏双手握紧簪子往后退,大口呼吸,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稀薄的月光透进紫宸殿,依稀映出赵瑛秀气的面容。
这是一张很柔和的脸,没有太多锋利的棱角,却清丽出尘,像池塘里不蔓不枝的莲。贞宗的长相则要锐利得多,似悬崖峭壁之上傲然迎风绽放的兰。
乍一看或许有些相像,定睛一瞧便能发现截然不同。
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秦千驰清醒了个透彻,又失望又愤怒:“谁准你进紫宸殿的?!”
赵珏却已察觉,当他认出赵瑛的脸之时,眼中的杀意便沉寂了下去。
于是她定下心来,低着头一言不发,尽力表演出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失魂落魄。
而秦千驰则狠狠掐了掐眉心,手上渗出的血有些许蹭到了脸上,又愤然拔下了肩颈处的那支簪子,鲜血顿时冒了出来,浸湿了衣襟。
眼前之人并非故意扮作先帝的宫娥刺客,而是才刚昭告天下的新君。仅剩的理智告诉他,眼下弄死了新帝,事情只会更麻烦。
他要为贞宗报仇,要查清贞宗之死的真相,可京中的线索已经断了。快刀斩乱麻,那么贞宗驾崩后获取利益最大者便嫌疑最大。
他要南下出兵去讨伐魏王,刻不容缓。
如此,京中新帝须得尽快登基,稳住局势。否则他腹背受敌,又如何能查清真相,为贞宗报仇雪恨?
秦千驰皱着眉,冷眼瞧着面前咳嗽不止的柔弱女子,懊恼于自己醉酒误事,竟将宜安县主错认成了贞宗陛下。
赵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猜想他是醉酒后记忆错乱,还以为是十年前的紫宸殿,她将他放逐千里之外,而他纠缠不休,哀求她收回旨意,让他留在京城。可她心硬如铁,不由分说地叫他滚。
想必此事叫他怀恨在心,足足记恨了十年。时至今日,贞宗长眠地下了,他还不肯放过。
须臾后,秦千驰冷静了些:“县主为何深夜至此?”
赵珏一时之间想不到合理的解释,胡乱编些借口只会更惹人生疑,便只低着头不作声。
见她浑身战栗,神情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不敢抬眼看他,秦千驰长出一口闷气。
这般柔弱可欺的模样,分明与贞宗陛下毫不相似,他为何会莫名觉得熟悉?
这种诡异的熟悉感甚至让他鬼使神差地缓和了语气:“更深夜寒,县主何不早些歇息,切记不可再乱跑。”
赵珏也未料到此事竟如此轻易饶了她。
她抬起头,飞快地瞥了眼他肩颈处的伤口,心中很是遗憾。面上却似吓得六神无主,又如蒙大赦般的闷头往殿外跑去。
这般落荒而逃越发叫她心中愤恨,暗地里又给他记了一笔,待时机成熟,定要一道清算。
出殿时,听到身后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惹得她又咬牙叹气,暗骂他为了泄愤砸她殿里的东西,气量实在太小。
她不曾回头,自然也不曾看到,秦千驰此刻倒地躺在一堆凌乱散落的书卷奏本之中,被莫大的悲痛席卷湮没,无法自拔。
这些书卷随手翻开一本都能看到贞宗细致认真的批注。陈宝恩说她十年如一日地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太消耗身子,才落下了病根。
而他却从未为她分担过,哪怕只是陪伴在侧为她捏肩揉腿,端茶磨墨。她呕心沥血的这十年,他都缺席了。
十年前,也是在这紫宸殿中的深夜,她哄骗他,只要他在北境边关守十年,他便能归京回到她的身边。
可他如今守约回来了,这座大殿却空空荡荡,再没有他的皇帝陛下、他的赵小将军。
空荡的不是这座殿,而是他心里空荡荡的一个大洞。
肩颈处鲜血淋漓,他恍若不觉。再没有比失去她更教他痛彻心扉的了,他已感知不到皮肉伤口的疼痛。
秦千驰躺在一片漆黑的紫宸殿中,心如死灰。
……
回到清思殿,赵珏擦净手上的血,又取出袖袋中的舆图妥善放好。好在这一趟也不算空手而归。
她又叮嘱侍女黄岑不准将她夤夜外出之事告知谢兰亭,尔后才上榻歇息。
殿外已欲曙天,可她闭上眼睛,思绪纷杂万千,耳畔诡异地回响那句——
“求陛下不要赶我走……”
挥之不去,令她烦躁不堪。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年将他外放出京的决定是否正确。如果这十年将他留在身边,他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日的模样?
但这个念头只闪过了一瞬,便被她否决。不,她是大梁的皇帝,她不能回头,也不必后悔。
彼时她初登基,江山不稳,四海未平,朝中能用之人太少,将一员猛将折损于后宫床笫,实在太过浪费,乃下下策。她已做出了最合理最正确的决策。
为今之计,只能往前看,坐稳皇位才是要紧事。
江山代有才人出,皇帝身边永远不缺能人,也不缺美娇郎。瞧那翰林院待诏郑修竹生得就不错,往日怎未注意到还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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