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管事在这府里就是个小管事,不怎么得姜二老爷看重,不然也不会归到东苑,也正因为平庸所以才能在候府混到现在,是极少的在府中多年的老人儿,见姜至问,犹豫的看她一眼,道:“姑娘说的是沈阔沈三吧?当年那一战,死伤无数,他虽是军医,却也伤了一条腿,自此就从营里退了下来,再后来……”
他有些讪讪的道:“不过是苟活度日,听说前两年又沾了上贪酒的毛病,现下连给人看脉问诊的事都做不来了。”
“像他这样的人,多吗?”
“……”张管事嗓子有点儿紧,点点头,却一个字没能说出来。
上战场就是把脑袋别到腰上,随时都会死。
要是死了倒也好了,给家人一部分恤金,起码不给家里拖累。
就怕没死反倒落了残疾,活脱脱是家里的累赘。
可如果能活着,谁又愿意死呢?
张管事心里升起隐秘的希冀,却又不敢报太大的期望,眼里的光还没聚拢就又黯淡下去。
姜至点点头,道:“请个正儿八经的郎中,再把你说的这个沈三叫来。还有,若是有父亲当年旧部因度日艰难求到那边门上,你便都请到这边来吧,我替他们想想办法。”
张管事瞳孔猛地一眯,仿佛阳光刺伤了眼睛,半天不能视物,他哑着嗓子说了声“是”,深深一躬,等姜至走了他都没站起身。
…………
候府的家宴办得兴兴头头,只是比往年少了几分热闹。
女眷这边倒是和往年差不多,大人孩子聚在一桌,说着东家长,西家短,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男宾那边气氛就消沉多了。
二老太爷向来不争不抢,无他,他没有嫡亲儿子,只有一个内侄过继过来的,是以对什么事都淡漠地仿佛和自己无关。
三老太爷没来,说是身子不太舒服。
四老太爷不像三老太爷在族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平时嘴碎,没什么轻重,好说爱说,又说不到点子上。
偏说话伊始先“阿呵阿呵”两声,人人称他“阿呵爷子”,待他也就不怎么尊重。
姜二老爷也有些蔫,就只姜七叔和身边的兄弟们蛐蛐蛄蛄,话里话外又是他那老一套词:查帐。
这回不说查先候爷姜临酒的帐了,改成要查族里的帐,被姜四叔借着酒盖着脸两人又拉扯了一回。
姜七老爷没吃亏,但也没占便宜,两人各青着一只眼,终于消停了。
大姑太太姜秀莲是老姑太太作风,虽说离娘家近,但每回过年回娘家,都要在娘家住上些日子。且排场极大,回娘家必定得有人送,回自己家必定得有人接。
这回也不例外。
二姑太太姜秀苗回娘家向来回得勤,且她素来有些忌惮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姐,也就不掺和了,只说家里小孙子离不得她,明儿一早她再回来,
姜二夫人自己是个厉害、抓尖、刻薄的人,却不敢怠慢大姑太太,按例给她安排好了客院,这才回了主院。
姜二老爷紧跟着她的脚步回来,问:“大姑太太呢?可歇下了?”
“还没,刚安顿好,隔壁的几个兄弟媳妇还在她跟前说话呢。”
“你去和她说一声,就说三老太爷有请。”
姜二夫人不由得一怔:“出什么事了?”
大姑太太身份确实高,但三老太爷那个人,向来对大房这边不太友好,就是明明自己混得不怎么好,偏自视甚高,总有要压大房一头的感觉。
更别说姑太太嫁得再好,也是他最轻视的那种“妇道人家”,连话都不稀得多说,何曾这么郑重的说过“请”字?
姜二老爷叹了口气,道:“一句两句说不清,回头再和你细说,先去请大姑太太到听雨轩。”
…………
大姑太太被请到听雨轩,三老太爷由姜大伯和姜二老爷陪着,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是最重规矩的人,不管对三老太爷这个叔父的态度有多保留,但绝不会显诸于色,因此上前恭敬行礼:“三叔父向来可好?”
“好,都好。”三老太爷脸色仍旧有些发白,如果细看,眉眼深处可见焦躁和颓意。
见她来了,微微欠身:“你这一年竟顾着忙,也就大年下的才能抽出时间回娘家住住,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都是我习惯住的院子,里头一应物什也都是我用惯的,二弟和二弟妹待我也尽心,一切都妥当。倒是三叔,怎么听说今天午宴没来?哪儿不舒服?”
三老太爷眼底闪过一抹尴尬,面上却仍旧端着架子道:“老毛病了,和你爹一样,上了年纪,这心口就不大舒服,已经服过药了,没大碍。”
大姑太太坐了,率先问三老太爷:“听说今日将姜二除族的事不大顺利?”
三老太爷不太高兴,他习惯了发号施令,完全无法容忍像今日这样被个妇道人家问到脸上来,这不只是他个人的失败和挫折,简直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和耻辱。
他没吭声,姜大伯在一旁接话道:“倒也顺利,那丫头向来是个桀骜不驯的,有点儿反骨,倒没纠缠。”
“那便好,虽说她也是我嫡亲的侄女,但家族为重,我是不会容忍她这样的和离妇辱没姜家声誉的,所以哪怕要背着冷血无情的骂名,我也支持将她除族,以免给族中女眷带来不好的影响。”
姜大伯满是赞许:“你是个最重规矩和礼数的,从前和现在,谁提起你不是满心的敬佩和尊敬?”
大姑太太一副“本该如此,不值一提”的矜傲模样。
但她也不傻,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他们不会来请她?
三老太爷在一片青烟当中吞吐了一回,这才敲了敲烟袋锅子,清了清嗓子。
姜大伯便重新替他装上烟。
姜二老爷开口道:“请大姐来,是遇上点儿小麻烦。姜二确实被除族了,可她手里捏着族里祭田的地契。”
大姑太太皱眉:“这么要紧的东西,怎么会在她手里?”
心思一转,便连带着姜临酒一并指斥了起来:“定然是伯淮的私心了。他溺爱儿女也就罢了,可他如此不分轻重就是大过。”
“就是,大哥未免辜负了族里对他的信任。”
姜二老爷绝不肯承认是族里乱,人心不齐,是以这么多年各人都只顾着往自己怀里拨拉好东西,没人想起这茬儿来。
三老太爷以为这地契在他手里,他则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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