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时节,谷雨刚过,正值春耕播种的时节。
男人牵着骡子,骡子驮着崔白岁,路过嫩绿的阡陌稻田,踏入山林,沿着小径一直往里走,停于一座矮山山脚。
待骡子停稳脚步,崔白岁踩着镫,打算跳下来,身前伸来一双修长的手。
视线顺着麻布皂衣往上,便可见男人精致沉静的面庞,丹凤眼微微上挑,犹带着一点未愈的病气。
崔白岁没拒绝,任由男人有力的手臂圈着腰,把她抱下驴背。
刚站定,她便见男人转身去解挂在鞍边的食盒,手指肤色苍白,修长而骨感,尤其养眼,解绳扣的动作从容不迫,不像昨晚解她衣带时的迫不及待……
崔白岁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心跳加快了一些,移开视线。
顺带不自在地扯了一下领口。
“新衣不舒适?”
身上衣裳是当下时兴的款式,男人特意去镇上给她买的,是一件藕色对襟高领,面料柔顺光滑,胸前绣着牡丹团花,不仅穿着舒适,还颇显贵气。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崔白岁懵了一下,而后又恍然,他这是在问她整理领口的原因。
崔白岁又往上拉扯领口:“这件衣服挺舒服的,只是今天江明樱会来,我想遮一下脖子上的痕迹。”
昨晚两人行房中事,后半段的具体情形,崔白岁已记不大清,只记得被过度入侵的惊慌,不断被推高的欲望,以及床账内浑浊不堪的空气,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今早在镜前,她发现脖上白嫩皮肤上落了一道红痕,显眼又暧昧,其他看不见地方就算了,在裸.露的脖子上实在……
只能翻出这件高领对襟稍加遮掩……
正想着,男人的手突然落在她领口上,垂眼帮她整理。
手指骨节带着微凉温度,抵在她脖颈,那感觉莫名怪异又危险,仿佛被刀抵住脖颈。
崔白岁稍稍屏住呼吸,未探明白那股奇怪,脖颈一凉。
领口悄然在男人指下散开。
紧接着红痕处压上柔软的唇。
一切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崔白岁眨巴着眼,怔怔看着男人发顶好半晌,才猛然回过神来。
这厮居然在这种地方俯身埋头吻她脖子!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崔白岁思想本就传统保守,脸上霎时间绯红一片。
她立即把人推开,这厮还面不改色,又凑上前来,垂下眼帘,慢条斯理给她系扣子。
甚至说话的声线也十分平静:“觉着诱人,忍不住便亲了。”
这是什么理由!
崔白岁对于男女之事羞于启齿,只红着脸瞪他。
男人大掌捧住她耳后,视线落在遮在领口的红痕上,眉眼带着柔和笑意:“有了印记,他人便不敢随便觊觎你了。”
他此刻说得冷静,可七天前刚得知江明樱的存在时,简直像是打翻了醋缸,还开完笑说要杀了江明樱……
虽说那只是一个玩笑,崔白岁当时还是冒出一身鸡皮,并勒令不许再开那样的玩笑。
本以为那件事已经过了,想不到他还小心眼地记着。
不过在脖颈上留一个印记,总比开那悚人的玩笑好,崔白岁也懒得深究,小夫妻想要日子过得好,哪能事事计较不休。
重新系好衣领扣子后,崔白岁与男人分别,踏上通往山顶的石阶。
鸟儿叽叽喳喳乱叫,两侧树木葱郁,金黄阳光透过层叠树梢落下,斑点随风晃动。
她手搭在眉头,仰头看去,正巧看见半空有一人御剑而行。
这是一个修真乱世,她原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约莫一年前,她临近毕业,千辛万苦拿到人生中的第一份offer,兴奋地走在人行道上时,车道上有车失控了。
那车倒没撞到她,只是撞到了柱子。
可那柱子一倒,不偏不倚,恰好砸到她脑袋,哐地一声脆响,她便在这个世界闪亮登场了。
乐极生悲,无外如是。
如今的她,是石头村的一户普通人家,父母双亡,亲人只剩镇上的叔叔。
崔白岁想得很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原来的世界里,幼年时父母离异再婚,她成了多余的那个,在这里,反而找到了工作,成了亲,还有了家。
爬了两炷香时间,蜿蜒石阶尽头终于露出了镇勿陵。
那是一座二层楼阁,朱红的墙,灰青的瓦,飞檐下悬着一圈白色灯笼,听说里头有一块神主牌,地底下镇压着一个恶贯满盈的魔头。
魔头生前没少作恶,即便在弱肉强食的修真乱世,魔头所做之事亦骇人听闻,难为世间所容,包括但不限于欺师灭祖,恶孽缠身,杀生母,炼人傀,毁珍宝,灭仙门……
累累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当然,魔头死后,亦不知安分为何物。
崔白岁来镇勿陵工作近一年,魔头就吐了一年的黑泥,字面意义上的黑泥。
二层楼阁四周圈着青玉铺就的宽阔平台,每隔几个时辰,就会积起一层黑泥,若不及时清理,黑泥会腐蚀地面镌刻的咒文。
而她的工作,就是早中晚各扫一遍黑泥。
崔白岁从杂物间拿起簸箕扫帚,一出门,就见屋檐下站着个人。
江明樱是仙门中人,白衣大袖,眉心一点朱砂,面上总挂着温和笑意,刚刚御剑而行的人就是他。
严格来说,他算是她直属上司,每七日才来一次,两人相处时间不多,关系友好平淡,至今崔白岁也想不通夫君吃醋的点在哪里。
胡思乱想间,江明樱已走到她身侧,他难得皱了眉:“白岁,你最近可有接触什么不净之物?”
崔白岁看向四周遍布符文的青玉地板,除了中间一条碎石小道,皆覆着一层薄黑泥。
江明樱顺着她视线看去。
空气突然安静。
如果崔白岁没记错,这黑泥在他们仙人的口中,叫做秽土,是实打实的不净之物。
几秒后,江明樱尴尬轻咳一声道:“我是说,你身上似乎染了魔息。”
江明樱眉间折痕愈深,上次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可现下可以确定,她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魔息。
那危险感甚至比秽土还要尖锐几分。
什么息?
普通人家很少接触这类词,崔白岁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魔息?”
“没错。”他嗓音严肃认真。
一锤定音,震得崔白岁心里一阵拔凉。
这话在她耳中,不亚于听见自己染了要命的时疫。
对于毫无防御能力的凡人而言,日日与这些秽物打交道,迟早染上了魔息,就像是近代的挖煤工人一般,吸入尘土过多,肺部迟早会出现问题。
不过,崔白岁只恐惧片刻,又很快振作起来。
她早有防范,家中常备祛魔气的草药,熬来泡澡,若是侵染程度不深,不到三个月,便可除去。
只是她夫君不喜,甚至称得上厌恶那药的味道。
……委屈他一阵子了。
心中刚下了决定,就听见江明樱说:“我帮你拔除魔息。”
那多麻烦……不对,崔白岁打住原先思路,这分明就是工伤,她受雇了于仙门,签了三年死契,由仙门的人出力净化,那是天经地义。
江上司的效率很高。
在凡人眼里,会啃食生命的魔息,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能祛除的魔息,作为修者,随时随地就可以硬刚。
崔白岁看着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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