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就放了一天假,就听说大新闻:家属院要开始全员通电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顾长柏嚼着米饭:“那你们是不是要忙起来了?”
龚燕点点头:“部队从下周开始要全院通电,有些嫂子不愿意装,我今天要统计一下不愿意用电的人数,还要开会听到时候的安装细节。”
这么快,都没三个月就要全院安装了。
顾长柏夹了根菜叶放在嘴里嚼,不满嘟哝:“这就要全员用电了。”
龚燕没听清,问了句:“你再说一遍。”
顾长柏只好闷闷不乐开口:“没想到我的学问只值三个月。”
三个月都嫌多了,要龚燕说,顾长柏的学问一天都不值。
但她不好打击人,于是就说:“这是好事啊,大家都有电,孩子也可以开电灯写作业了,再也不用早起写作业了。”
顾长柏听了,还觉得有点惊奇,他读书没几年:“原来作业完不成,第二天还可以早点起来写?”
龚燕点点头:“是啊,家里又不允许上煤油灯,只能早上起来学习了。”这说的,估计就是当年龚燕自己上学的日子了。
宁宁在旁边开口:“我不要早上起来写作业。”他可是有起床气的。
东东更是摇头:“我不要作业。”这位根本连作业都不想有。
小孩子们啊,连个作业都没有,就开始视作业为洪水猛兽了,龚燕忍俊不禁。
顾长柏吃完,把桌面收拾一下:“我去送宁宁和宁宁上学,你安心开会,等下午我再把宁宁接回来。”
龚燕点点头,特殊情况,夫妻俩都要商量着来。
龚燕下午去上班,果然办公室被围得水泄不通。别看平时想要通电的嫂子一大堆,不想要通电的嫂子也很多,两拨人一起围着办公室就等着最后的安排。
一个嫂子率先开口:“燕子,俺们家要通电啊,你要记在心里啊。”
龚燕从嫂子身边一路挤到座位上,拿出一个本子就开始记:“嫂子,你家在哪栋楼几零几来着?”
记完又让这位嫂子签名,那位嫂子很不好意思:“俺不会写字啊。”
龚燕从旁边拿出印泥:“没事,您大拇指按一下就行。”
龚燕自己记录,还需要嫂子本人的签名或者手印,这是她的做事习惯。
凡事留个凭证,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不管是借东西、记工分,还是今天这样的正经事,她都习惯让人按个手印,白纸黑字,红手印戳在那儿,谁也赖不掉。
那位嫂子很高兴,觉得龚燕做事情真有条理,嘴里就夸:“燕子,识字真好,俺也要让俺妮儿写字,以后坐在办公室里。”
这话说的,龚燕心里很高兴,她巴不得世界上所有的小姑娘都能进学堂,这会儿一听对方提起孩子:“给您家妮儿房间里装一个大点的灯泡,小姑娘写作业的时候不伤眼睛。”
那嫂子一下子就笑起来:“是啊是啊,俺回头就去供销社买灯泡,谢谢你啊。”
忙了没一会儿,家属院那边就响起了召集开会的广播声。
这次照例是陈月兰主持,院子里那些拿不定主意的军属们三三两两地搬着小板凳凑过来,围坐在院子里。
陈月兰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卷纸,清了清嗓子,先讲了一通电给生活带来的便利,比如晚上不用摸黑,孩子写作业不伤眼睛,缝纫机也能踩得更利索。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话头一转,又讲起电的危险性来:线路不能乱接,湿手不能碰开关,小孩子更不能拿铁丝去捅插座,哪家要是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最后才落到电费上,陈月兰把纸展开,上头列着几排数字,她一项一项地念给大家听,试点的十家每家用了多少电、什么价钱、每月大概用多少,说得清清楚楚。
底下的军属们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交头接耳小声嘀咕。有人觉得划算,有人嫌贵,有人担心不安全。
陈月兰讲完,把纸一卷,拍了拍手上的灰:“大伙儿有不明白的,现在就问。问完了,想装的到燕子那报个名,不想装的到娟儿那边说一声,回头统一安排。”
“最后再强调一遍,每个人都要过来说自己的意愿,不想装也要过来说一声。别到时候漏了谁,又说我们工作没做到位。散会。”
院子里头嗡嗡地议论开了。
龚燕在办公室忙得不可开交,心里想着,这帮嫂子也太热情了,都想要装电。确实方便啊,开了才算钱,不开不算钱,反正装个电也不亏。
她的手不停地在记,嘴里也不停地在交流,晚上回来的时候手里都拿着工作本。
宁宁很不满:“妈妈!吃饭的时候要专心!”
龚燕放下工作笔记,擦了擦嘴,亲了一下宁宁的额头,“好的宝贝!”
这小祖宗,居然还这样撒娇,她心里既感动又愧疚。
东东哪敢吃这么多,这可是牛肉,比猪肉还要贵。
但是架不住顾长柏往他碗里夹菜:“东东,多吃点,媳妇,你快去吧,碗我来洗,桌子也是我擦。”
这话说得,可真是个好男人,龚燕给顾长柏竖起大拇指,拿着工作本进房间。
顾长柏想着,媳妇怎么也没给自己额头上亲一下子。
第二天又忙活一天,一直到傍晚,龚燕和徐丽娟还趴桌边,对着名单一个一个地核对。
龚燕翻了翻登记本:“平时我还觉得家属院挺多人的,没想到今天见到的更多。”
可不是,整个家属院,凡是装电不装电,都要登记,来的人可不就多了。
徐丽娟笑:“我们这里住的是楼房,一栋楼都上百户了。平时各家各户关起门来过日子,这两天强制出门登记,看见的人肯定比以前多。”
龚燕:“好多嫂子看来还挺不爱出门的。”
徐丽娟听了,也很有感触,解释道:“很多嫂子都是外地的,除了你家小顾所在的团,我们还有几十个团呢,这边还有新疆的嫂子,语言都不通,人家待在家里根本不出来。”
随即,徐丽娟又想起来:“现在把计件活领到家里干,嫂子们除了买菜带孩子,都没什么交流机会。要是我们有家属工厂就好了,男人们是战友,我们女人可以当工友啊,都是建设国家,咱们大伙到时候天天在一块干活,感情没准比那帮老爷们还好。”
龚燕听了很赞成,家属院的嫂子们都很好,只是家属工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办成的。
龚燕抬头看了一眼徐丽娟,徐丽娟朝她笑笑:“燕子,你也不要有压力,通电这个事情慢慢干,我们不着急。”
她的心里想,是啊,工作就是这样,需要一点一点推进的,龚燕总要更有耐心才行。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口哨声,龚燕抬头一看,居然是顾长柏。
龚燕顶着整个办公室同事好奇的目光出去,只见顾长柏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信:“媳妇,上次你给我润色的那篇文章,被李团推上去之后,居然还发表到中央去了,这是录稿函。”
中央...龚燕的手从顾长柏的身上松开,接过信一看,借着外面的日光细细读信。
果然是中央那边的杂志社,红色的社章,真的太让人高兴了。
龚燕手里拿着薄薄的一张录稿函,眼睛里全是憧憬。曾几何时,她也希望自己的文章可以这么被杂志社或者报纸录稿。
她轻轻靠近顾长柏,甩了甩手里的信,正色道:“真好啊,明天吃牛肉。”
虽然龚燕掩饰得很好,但是顾长柏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了龚燕看向录稿那一刻,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羡慕和落寞。
但是转而龚燕就雀跃起来,也是真的为他录稿这件事情感到高兴。
说完,顾长柏心里还是有些愧疚,语气不由软了几分:“媳妇,这明明是你写的东西,最后确实便宜了我。”
龚燕看着录稿函作者栏上面“顾长柏”三个字,摇了摇头:“这些战术和队形都是你身经百战总结来的,我顶多算是帮你整理,怎么能算是我写的东西。”
龚燕虽然不太懂什么知识产权,但是有种对于知识朴实又纯粹的认识。
这种文章的真正内涵并不在文笔,而在于文章的实践意义。
见顾长柏正专注地盯着她看,眉眼都仿佛透着一种关心。
龚燕又突然觉得不自在和肉麻起来,在她读书的那段日子,也曾有过那么几本小说,描述过男女情思,暧昧氛围,甜言蜜语。
龚燕那时总是畅想,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自由恋爱,相知相许的时候。那时她又该如何心动,并且如何描述。
龚燕看了眼天色:“你下班了?”
这个时候,宁宁育红班都没放学,这人,怎么今天下班那么早?
顾长柏点点头:“今天下午开大会,放得早,我手上又有好消息,所以等不及下班就来找你了。”
龚燕这几天忙的,真的是脚不点地。她脸红了红,老夫老妻的,怎么说这些。
她回头看了眼办公室,果然,办公室几个妇女都伸着头往外面看,看见她往回看还光明正大地笑。
她转头瞪了一眼顾长柏,心想,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那你快去接孩子吧,录稿函自己收着,等会我下班了就自己回去。”
媳妇开口,顾长柏哪有不从的,只好听命去接孩子。
等到顾长柏离开家属院大院子之后,龚燕平复了一下心情,才走进办公室。
徐丽娟早就笑出了声:“小顾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家属院?”
她也是看龚燕脸有红霞,估计是心情好,这才出言调侃。
陈月兰也笑:“我还以为是哪个嫂子来办公室呢,心想,还会吹口哨。”
龚燕其实正在整理报纸,她抿嘴:“今天部队开会,他回家早,就拐过来跟我说一声。我让他去接宁宁了。”
又不是新婚夫妻,还这么腻歪,听得郑娜都羡慕。
她抚摸着肚子里的孩子,想起自己男人现在还在海上漂着,心里也很是酸涩。
于是酸溜溜地说:“燕子,顾副团长对你真好,连下班早都要跟你说一声。不像老董,现在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这话说的,老董明明也是担心的,只是作为军人,怎么能不做任务。龚燕心里清楚,这种话她不该接,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任务就是任务,谁也没法拦着。
可她也不能总不回嘴,于是揶揄看一眼郑娜,语气里带着一点“咱们也不是没话说”的轻快劲儿:“上次董副团长还给你买了件漂亮的的确良,听说可是不少钱呢,耐穿还不起皱,我们可都看见了。”
说起这事,郑娜确实不敢往下说了。小小一件的确良,就要二十块钱工资,好看得不行。
家属院装电这件事情,一连忙了整整一周。从登记造册到协调师傅,从挨家挨户通知到盯线路铺设,再到最后挨个试灯、查电表,龚燕和陈月兰、徐丽娟几个人脚不沾地地跑前跑后。
郑娜大着肚子,只能驻扎在办公室,守着陈月兰的小儿子牛犊。
等到电力全部投入使用那天晚上,家属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的光从各家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比往常亮堂了许多。
龚燕紧张的心才彻底放下来,这段时间,她真的是累坏了。
每天一觉醒来就是往办公室赶,一直到天黑才回来,中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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