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极其漂亮的一刀,宛若天地接壤之际的那一抹白,直把天地给分开。
避无可避。
“铿锵”两声,那是迟九锋利的指甲和刀相碰,发出金属质感般的嗡鸣声,一大把东西骤然朝地上飞去,鲜血飞溅。
迟九捂着吃痛的胳膊,面容扭曲,他咬牙笑道:“好啊,真好,看来我真是小瞧了大名鼎鼎的月师姐了。”
此刻,他的身型极其狼狈,指甲寸断,平常精心呵护的头发被削掉一大缕,衣服破碎,鲜血顺着他的胳膊,一路蜿蜒而下,在地上溅起点点血花。
而这,只是月晓白的一刀而已。
月晓白一抬手,一把通体雪白的刀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繁复的花纹在刀身上印刻,就像是冬日在地上堆积的雪,不染纤尘。
她站在高塔栏杆的柱子上,居高临下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想问,邪祟真的是一点脑子都不长吗?你给的选择很有意思,但如果这个选择已经被内定,再来问人就没有意思了,是舒云对吧。”
迟九的眉头狠狠一挑,他笑着道:“晓白说的这些,倒是让我听不懂了。”
“是她的血对吗?她的血,对你们而言究竟是有什么作用呢?”月晓白的眼眸当中闪过一缕深思。
迟九的笑容收敛几分:“晓白这是吃醋了吗?放心,在我的眼里,她比不了你一根手指头。”
“呵。”月晓白冷笑一声,“比不了话还那么多。”
又是一刀,直朝迟九刺来,伴随着月晓白犹如鬼魅的身影,凌厉的刀锋就像是密集的雨,从四面八方紧密地朝迟九包围而来。
从他先前的话语当中,月晓白就敏锐察觉到了不对。他对舒云太关注了,说的也太多了,甚至推荐自己选她,都排在了同他打过架的乌玉宇前面。
结合舒云讲过的她捡到铜钱的经历,和她曾经在回忆当中亲眼那个铜钱就十分乖顺的跑到风留意脚下,她可不信万事就这般巧合,没有迟九从中作怪。
而舒云唯一值得邪祟的地方,只有她身上的血。
她的血对邪祟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甚至还可能会有些不知名的作用。
故此,对万事依靠本能邪祟而言,选舒云那是一件毫不奇怪的事情。
即便是迟九一口一个心仪说得再漂亮,同乌玉宇争锋相对的多么真情实感,也掩饰不了月晓白对他没有用的事实。
在他的眼里,对月晓白的占有欲并没有让他战胜那份来自本能的渴望。
也或者说是,他觉得这两者并不耽误,选择舒云当猎物这件事和求娶月晓白,这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关系。
当然,事实如何月晓白并不在乎。
她只知道一件事——今日必然是迟九的死期。
“此刀名为‘念之’,自我九岁之时,就出现在我的身边,天生为除祟而生,非祟不斩,不死不收。”
一个刀花自月晓白的掌心之中旋转,在迟九避开先前那道细密的刀雨之时,新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
“今日鬼市,你将会成为我第一个祭刀的邪祟。”
刀锋自迟九的脖子上擦过,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发出兴奋的颤栗。
迟九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
铜钱鬼市的另一边。
一只手握住了舒云的胳膊,迫使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
舒云分不清自己是来到了哪里,只觉得越走,越加荒凉和阴森,比她刚才站定的地方要荒凉数倍。
她努力的想要挣开,但她的力道,同天生强悍的邪祟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挣了半天没挣开不说,还把她的胳膊弄的死疼。
无奈之下,舒云只能用她微弱的嗓音,小声抗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你能不能放了我。”
在前面抓着她的周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浅灰色的眼眸愈发暗沉:“不急,马上就要到了。”
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舒云一脸悲愤,但面对可怕的周轻言,她硬是憋着不敢再发出一个声音。
不多时,周轻言终于带她来到了目的地。
是一座修建的极其良好的墓室,中间放着一口大开的棺材。
周轻言把不情不愿的舒云拽下去,随手扔到棺材上。
舒云扶着棺材,好悬才没让她彻底栽倒在地上。
然而她刚爬起来,看到的一幕就让她脊背发凉。
舒云颤着声道:“她,她怎么和你长的一模一样!”
周轻言点亮蜡烛,把周围昏暗的环境照的亮堂了些,听到舒云的话,她摇摇头,平常一贯笑容,自到了这座坟墓之中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竟显得有些肃然。
“不是她长得像我,是我长的像她。”
她的声音放的很轻,就像是怕惊到什么。
不得不说,根据周轻言的长相来看,她是一个十分适合笑的人,即便是画着乍一看有些可怖唇妆,一旦笑起来,就充满了少女的雀跃和灵动。
而现在,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哦不,变了一个祟。
此时此地此景此祟,舒云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胆子,仍有些不死心地问道:“她是你的姐妹吗?你能不能把我给放了。”
周轻言盯着她,良久之后,她笑了,不是少女那种笑,是有些凉薄和疲惫,历尽沧桑的嘲笑:“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你自己的价值。”
舒云的目光一闪,右手不自觉地蜷缩一下,随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道:“我确实不知道我的血有什么用,你能告诉我吗?如果可以的话,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感激你的。”
“感激?”周轻言眼里满是玩味,她看着舒云,似乎是在衡量些什么。
就在舒云满是忐忑的等待之下。
她道:“有些事告诉你也无妨,俗话说的好,死了也要做一个明白鬼,不是吗?但有些事,恐怕你就不一定能做到了。”
舒云的面色一白,还未来得及反应,周轻言便出现在她的身边,将她给控制住,右手被她强硬地按在棺材边。
伴随着她的指尖在舒云的手腕上划过,鲜血吧嗒吧嗒地落在棺材之中。
“你也是要我的血吗?”舒云看着滴落的血,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晕眩,但放血也只是刚开始而已。
“也?”
周轻言品味了一下这个字,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她的右手手腕之上,已经细细密密,出现了许多划痕,密集到了即便是再添一道都有些看不出来的地步。
“看来你对的血的珍贵程度,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周轻言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但却强行控制住自己,不去行动,让那些血全部都流进棺材之中。
“知道什么是肉猪吗?”
舒云没有回答,神情愣怔,不知她现在的心思还在不在这上面,听不听得到了。
周轻言无所谓,她只要践行了她刚才的承诺就行。
听不到的话,只能说她命不好,连个明白鬼都当不明白。
“肉猪,对于邪祟而言,就是没什么用的普通人类,他们对于邪祟的作用,也只是果腹而已。但是再往上,就不一样了,一种是修行到一定地步人的血肉,如果是吃了他们,对邪祟的进化大有帮助;一种是等级高些的邪祟,如果低级邪祟有本事,能蚕食掉更高一级的邪祟,那它自然也能从这些血肉当中,得到力量,甚至发生进化;最后一种,那就是你了。”
周轻言的视线在那道血上长久的停留。
“就比如说向你这样,拥有珍贵血液的人类,天生的好命格,修仙的好苗子,而往往这样的人类,也都拥有菩萨一般的心肠,连割肉渡邪祟这种事都做的出来。”
听到这里,舒云终于动了,她试着往回收手,却被周轻言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只能努努嘴,反驳道:“我竟然不知道我有这样的善心。”
“一般我们将这样的人,统称为肉菩萨,简单来讲,也就是肉身做的菩萨,他们的血,哪怕是一滴,对邪祟而言都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为了进化嘛,不过吸引我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一个传闻。传闻当中,肉菩萨的血可以将邪祟再度转变为人类,也可以把死去的人从轮回当中拉回来,再度回到现世。
周轻言艰难地把视线从滴落的血液当中移开,停留在棺材当中保存良好,仿佛在沉睡的少女身上。
“她是周轻语的妹妹,真正的寻找多年的妹妹,我只不过是鸠占鹊巢的斑鸠而已。”
舒云一愣。
此刻,周轻言真正的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她想让真正死去的“周轻言”回来。
可是,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舒云难以理解。
周轻言对这件事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随着她的血液越滴越多,淡黄色符文逐渐从周围升起来。
“可你即便是拥有这般好的命格与修道天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修为,以往的肉菩萨,难就难在,他们令邪祟丝毫近不得身的修为,你这样的,和抱着一块碧玉招摇过市的孩童有什么区别,就算是我不下手,这座鬼市的主人早就盯上你了,你应该庆幸,我给了你一个好的死法,也没有让你连累周围的人。”
舒云眼里的光越来越微弱,她不知是抓住了什么,艰难道:“我连累了周边的人吗?”
周轻言的目光有些怜悯:“当然,不然白蜡村的那些人为什么会被抓进来呢,他们可都是因为你才遭受这一难的,巧合的是,偏偏引发了这一切的人被救走了。”
淡黄色的符文几乎是到了一种鼎盛的地步。
舒云近乎是喃喃道,声音放的格外的小:“你说的让我没有连累周边的人,是他们没事的意思吗?”
她没有指望回答,也不觉得周轻言能够听到。
出乎意料的是,周轻言回答了,嗓音近乎是柔和,就像是她小时候躺在床上,听到母亲温和哄睡的声音。
“在你被救走之后,我赶来了,顺便救了他们,好好睡吧,来世投胎个好人家。”
舒云的眼睛一点一点的闭上。
他们没事就好,她想。
紧接着,更加汹涌的茫然近乎是淹没了她。
舒云近乎本能道:“如果我把血都给你了,那我就要死了?”
“所以呢?”
周轻言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她。
“可我既然没有那么好身世,也没有那么厉害的修为,命格,为什么我还要背负这身血液吗?这是我的错吗?”舒云不知是那里来的一股力气,强撑着站起来。
周轻言沉吟片刻,如果以她的现在在舒云的眼中是个大坏蛋的身份,她应该说“是”才对。
但……周轻言歪了歪头。
“有些事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呢?我也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与其问我,倒不如去问其他人,我虽然读的书比那个傻逼多了一点,但也没到多聪明的地步。”
“那我该问谁呢?”舒云的脑中闪过了许多人,却又挨个排除。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妹妹。”一抹极为危险的弧度从周轻言的眼眸当中划过,仿佛刚才的温情是错觉。
“我劝你还是躺下,血不太够。”
符文悬浮在空中,却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有逐渐黯淡下来的趋势。
墓室中央,躺在棺材中的人仿佛被那些血液和符文所滋养,面色越来越红润,好似下一秒就要醒来。
但以符文迅速变淡的趋势,无不说明了一件事,还不够,远远不够。
锋利的指尖从周轻言的指缝当中缓缓升起,毫不客气地朝舒云刺去。
舒云并没有注意到她说的话,血顺着她的手臂,还在慢慢滴落。
她低着头,茫然看着砸在地上的血。
有那么一瞬间,舒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离死亡不远了,不然她怎么会有就这样死去也不错的想法。
就在此时,舒云早就遗忘的腰间,猛然传来悠扬的铃声,在墓室之中阵阵回荡,那个铃铛无风自动,自己从舒云的腰间飞到她的面前。
一道凭空出现的圆球将她包裹起来,骤然把攻击的周轻言给击飞。
舒云看着那个铃铛,水光一点一点把她的视线模糊。
差点忘了,她其实是有人可以问的。
这个世界很坏,但是猫猫很好。
·
这个世界很坏,用屎来威胁人的坏人更坏。
石闫近乎是用了全力,才避免了少年那道猝不及防恶心至极的吃屎攻击。
然而——
幸运的是,他凭借他优越的身手,避开了那道攻击,没能吃屎,反过来还把少年给打了个狗吃屎。
不幸的是,因为少年那一嗓子,直接把石闫的存在给暴露,让他连藏都没法藏。
少年顾不上他脸上的东西,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告状道:“大人就是他,他肯定是猎物。”
毫无疑问,少年也听到他们的话,而在鬼市当中混迹良久的少年,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说的猎物是什么。
石闫暗骂了一声,心道了一声狗崽子,爱吃就该让他多吃点才对。
从外面的而来两个醉醺醺的邪祟对视了一眼,拧眉看着石闫的装扮,不是很确定道:“你,嗝是猎物?”
石闫低头看了看眼自己的装扮,两个棕黄的耳朵立在他的脑袋上,毛绒绒的大尾巴摇晃的很厉害,即便是他现在衣服上沾了不少那啥,尘埃,但依然掩盖不了他那双亮的惊人的竖瞳。
像是灵敏的捕鱼人,转瞬之间,石闫就把那个名为灵感的小鱼给捕捉住。
他的神态瞬间变得凌厉,厉声道:“谁让你们进来了!”
来不及过多思考,两个神智还不太清醒的邪祟本能软下来,借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得罪比他们高一级邪祟啊,更别说是竖瞳了。
邪祟颤颤巍巍道:“大人,我们是来这里巡查,巡查。”
“你们真的看不出来吗?那耳朵和尾巴都是假的啊,他是猎物啊,他就是个人类,才不是什么邪祟。”少年简直是急死了,然而,那两个邪祟不太聪明的眼神更另他着急。
他的眼珠一转,猛然朝石闫的尾巴拽去。
他就不信了,一个假玩意儿还能成真了不行?
石闫就像是山里灵活的狗,嗖地一脚,将他踹翻,嗤笑道:“你个肉猪,还想反了天了不成。”
饶是石闫动作及时,但被吓了一通,又经过了这一出的邪祟,心里还是回过些味来。
他用力地动了动鼻子,去嗅除了他自身酒气之外的味道,果然,一丝猎物的气息出现在他的鼻尖。
邪祟的眼睛一亮:“好啊,原来你就是那个猎物,我都闻到了。”
一滴冷汗从石闫得后背滑落。
面上却依然镇定,石闫冷冷一笑,倨傲道:“我是猎物?喝了那么多酒喝傻了吧,与其说我,倒不如说这个以下犯上的肉猪是猎物,怎么这么多肉猪都睡的好好的,就他叫的厉害。”
说着,石闫又是一脚将少年踹翻,这次,除了动用他自身的体能之外,他还用了些术法,足够显示他像邪祟一般强悍的体魄和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终于,宛若打不死的小强一般的少年,在这可怖的力道之下,晕了过去。
邪祟一个激灵,彻彻底底的惊醒了,也彻彻底底的再次回过味来,原来他们是受到了猎物的欺骗,怪不得大人身上会有猎物的味道,原来猎物就是那个少年!
或许是为了在大人面前争一些好印象,也或许是让大人忘了他们之前的蠢事,邪祟腆着脸,巴结道:“大人您这一脚果然是龙凤之姿。”
“大人您有所不知,为了让肉猪安静,会给他们的吃食当中,加一些药物,刚才那个猎物应该是没吃,果真是狡猾的很。”
“大人用不用我们帮您教训一下这个猎物。”
石闫摆摆手,冷淡道:“不用,这个猎物已经被我预定了,不过……”
石闫的视线扫过他们忐忑的表情,一直紧捏的手不由放松了许多,嘴唇轻轻勾起:“如果你们表现好的话,我不介意从你们当中选一个,于我平分猎物。”
两个邪祟对视一眼,随后齐齐撇嘴,眼不见心不烦的移开视线,你挤我我挤你的朝石闫巴结起来。
十分火热,眼中写满了势在必得的味道。
与此同时,乌玉宇那里的气氛也十分火热。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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