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进医疗部大楼，沿着楼梯上到三楼。解剖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惨白的灯光。
谷昭站在门口，看见她们过来，点了点头。
“在里面。”她说，“安立行在给他整理。”
何煦走进去。
解剖室里很干净，不锈钢的解剖台，无影灯，各种器械整齐地摆放在托盘里。但此刻，解剖台上空着，孙回鱼的尸体被安放在旁边的一张推床上。
安立行站在推床边，正在给他整理衣服。她动作很轻，把他皱了的衣角抚平，把他沾了灰尘的头发拨开，把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迹擦干净。
何煦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孙回鱼如果不是脸色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看起来真的像睡着了一样。
“他没什么亲人。”安立行开口，声音很轻，“父母在天罚第一年就死了，他一个人活到现在。”
安立行擦拭孙回鱼手臂上的血迹时，发现了他的陈年旧疤，身体顿了顿，拉下袖子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他的衣领。
“他曾经跟我说过，他说，安教官，我没什么大本事，就这点能力，能救一个是一个。他说，反正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多救一个就多赚一个。”
何煦没有说话，看着他年轻的脸，记得出任务前的档案中写孙回鱼只有二十四岁，正值青春年华。
她忽然想，如果换一个世界，像她意识里编织出来的平凡世界里，孙回鱼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也许他会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挤地铁，抱怨加班，周末跟朋友聚餐。
但这个世界没有也许。这个世界的孙回鱼是猎豹队的后勤，用命救了十几个人，最后倒在了一间小学的地下室。
“他救了很多人。”安立行说，“七年里，他救了至少十几个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有的活下来了，有的最后还是死了。但他从来没停过。”
她直起身，看着孙回鱼的脸。
“这次，他把命给了你。”
何煦走上前，站在推床边。她低头看着孙回鱼，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嘴角那一点残留的笑意。
“我知道。”她说，“我会记住的。”
谷昭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把文件放在旁边的台子上，然后走到推床边，看着孙回鱼。
“他救过的人里，”谷昭说，“有一个是我。”
何煦转头看她。
谷昭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孙回鱼脸上。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何煦忽然意识到，谷昭是人类，也是会痛的。她一直表现得太过神秘，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用冷静和理性包裹自己，以至于让人忘记了这一点。
“两年前，我执行一次外勤任务，遭遇了高阶变异体。重伤，濒死，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下来了。”她顿了顿，“他用了【换生】。一次。”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何煦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波动。
“那次之后，他躺了整整一个月才能下床。”谷昭说，“我去看他，他笑着说，谷护士长，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记得还。”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他从来没让我还。”
解剖室里陷入沉默。
何煦看着谷昭，心中浮现问题。谷昭知道孙回鱼会死吗？或者说，她有没有想过，那个曾经救过她的人，有一天会因为救别人而死去？
她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想起这件事，想着那个用命救人但依旧心怀笑容的人，然后发现，自己永远没有机会还了？
这些问题何煦没有问出口，她看着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女人，在这一刻露出了某种罕见的柔软。
过了很久，何煦开口：“他最后说的话，是让我照顾周洛音。”
谷昭点点头，没有说话。
安立行已经整理完孙回鱼的衣服，退后一步，站在旁边。她看向谷昭，问：“怎么安排？”
“火化。”谷昭说，“骨灰先存放，等以后有机会，找个合适的地方安葬。”
安立行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洛音走进来。她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平静了很多。她走到推床边，低头看着孙回鱼，看了很久。
孙回鱼喜欢周洛音，喜欢了五年。也就是孙回鱼跟着明九枝来到DT—7的第二年，他遇见了周洛音。
五年，在这个世道，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够一个人从一个逃难者变成猎豹队的正式队员，长到足够一个人从一个陌生人变成另一个人的全部。
这些周洛音知道吗？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周洛音伸出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用木头编成的手环，有些粗糙，但编织得很认真。
“这是他给我的。”周洛音说，声音沙哑，“用他的木系异能做的，可以轻微治愈伤口。他说，让我戴着，就当他在我身边。”
她把手环放在孙回鱼的手心里，然后合上他的手指，让他握着。
“你傻不傻。”她轻声说，“明明自己最怕死，却总把命给别人。”
没有人说话。
周洛音直起身，最后看了孙回鱼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解剖室。
她的背影很直，步子很稳，但何煦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
下午两点，谷昭的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办公室里只有四个人：谷昭，安立行，明九枝，何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暖黄。窗外偶尔传来巡逻队换岗的脚步声，但这里很安全，这里属于谷昭的私人办公室，没有监控，四周运用了最高科技的隔音墙。
谷昭坐在办公桌后面，摘下眼镜，用布慢慢擦拭。安立行靠在窗边，双臂抱胸，看着窗外。明九枝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左臂已经包扎好了，缠着厚厚的绷带。
何煦坐在谷昭对面，等着她开口。
她的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逐步分析面前三个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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