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神汤用小炉温着的,汀雪用食盒装好,跟在池婉身边。
她走到院子里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前院的灯笼亮着,隐约可见地上摇曳的竹影。
裴衍站在月亮门旁边,看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小姐。”
池婉点点头,正要同他说话,门房那边忽然小跑着过来,手里托着一个匣子。
“小姐,忠勤伯府周家二公子派人送来的。”
她脚步一顿。
门房把匣子递上来,是一方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雕着兰草纹路,看着颇为精致,她接过来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包茶叶,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花笺。
她抽出来看了一眼。字迹清隽,只有两行:“南边来的新茶,请池小姐尝尝。今日相谈甚欢,改日再叙。”
池婉把花笺放回去,合上匣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收起来吧。”
汀雪接过匣子,应了一声。
池婉转身要走,余光扫了一眼裴衍。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汀雪手里的匣子上,嘴唇抿着,没说话。
池婉停了一步。
“周公子倒是客气。”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
裴衍收回目光,垂下眼。
池婉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翘了一下,没再逗他,“你下去歇着,我去书房了。”
裴衍微微点头。
汀雪抱着匣子跟上来,小声问:“小姐,这茶叶……”
“收着就行。”
“……是。”
池府不大,父亲的书房她也来过多次,可今日这条路,她走的格外漫长。
自从粮草出了问题,父亲便不怎么出门了,平日里除了外出办公务,没事就在院子里养着。
偶尔公孙先生会来这里看望一下,不过池婉都能猜到,估计又是两人在讨论关于粮草的问题,父亲也压根顾不得休。
她来的时候,这院子里的灯已经亮了,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咳嗽声。
她在门口站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爹爹。”
池巍山坐在榻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见她进来,把书放下,脸上露出一点笑。
“来了?”
池婉走过去,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来,养神汤还温着。
“给您带了汤。”
“嗯。”池巍山应了一声,看着她把汤端出来,没急着喝,先看了她一眼。
“今日去赏花宴了?”
“去了。”
“周家人待你如何?”
“礼数周全,周文璟亲自陪我在园子里走了一圈,不过,我倒是没看见周家大公子。”
池巍山没说话,端起汤喝了一口。
池婉坐在旁边,等着他开口。
“周家那小子,”池巍山放下汤碗,语气不咸不淡,“跟你说什么了?”
池婉把赏花宴上的事说了一遍。
她说完,看着父亲。
池巍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看?”
池婉想了想,开口道,“他在示好。但我不确定,他是真心想帮咱们,还是另有所图。”
池巍山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欣慰。
“能想到这一层,你还真是长大了。”
池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池巍山靠在榻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家老太爷刚升了户部尚书,管着漕运和粮草调度。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他刚上去,根基不稳,需要拉拢人。”
“所以他找上咱们家?”
“咱们家在边关这么多年,手里有兵,有战功。拉拢池家,对他来说只有好处。”
池婉听着,点了点头。
“但也不全是坏事。”池巍山话锋一转,“粮草的事……”
“爹爹,粮草的事,婉儿其实早就知道了……”
听见这话,池巍山表情有一丝惊讶。
“爹爹,这事儿有些日子了,您就是想着瞒我,恐怕也是瞒不住的。”
池巍山叹了一口气,眼中更是忧愁。“既然你知道了,那你肯定也猜得到,拖的越久,你哥哥那边就越不安全,若真被贼人给算计了,恐怕……”
池婉心里一紧,追问道:“那些人仅仅是为了利益?莫不是他们要害兄长?”
“不至于……顶多为了利益,朝廷拨下来的粮食,走漕运到边关,一路上被各种名目克扣。到了之后,能剩一半就不错了,何况,他们才不管死不死人,只要他们不死就找不到他们头上去。”
池婉攥紧了手指。
池巍山缓缓分析,“周家老太爷刚上任,他说要梳理漕运,这话可能是真的。但能不能做到,能做到什么程度,还要看。如果周家真能在漕运上帮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所以……咱们要接这个示好?”
池巍山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朝堂上的事,有时候变幻莫测。当年周鼎跟先帝闹翻了,差点全家被判流放,如今照样做官。所以啊,周家现在想拉拢咱们,咱们可以接着,但要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尤其是你。”
池婉沉默了一会儿,“那女儿该怎么做?”
池巍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心疼,但很快压下去了。
“跟周家那小子保持来往,客气点,别太热,也别太冷。该探的话继续探,该留的心眼继续留。”
“女儿明白了。”
池巍山点点头,端起汤又喝了一口。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池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爹爹,哥哥在边关……还好吗?”
池巍山的手顿了一下,把汤碗放下。
“还好。上次你哥哥不是给你写信了吗?”
池婉眼睛有些发酸,“可那都快五个月了,我想知道兄长的近况……”
“你照顾好自己,他若连这点苦都扛不住,那以后也不用留在军中了……”
“爹爹……”池婉还想说两句,可看见父亲的眼神,也就没再追问了。
“爹爹,您腿上的伤又犯了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池巍山摆摆手,“养着就行。”
池婉看着他腿上的薄毯,没说话。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映在池巍山脸上,他的鬓角已经白了不少。
池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
“爹爹,那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嗯。”池巍山应了一声,在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开口。
“对了。”
池婉停下来。
“裴衍跟着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池婉心里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池巍山看了她一眼,“婉儿,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爹爹很放心。”
池婉站在原地,没动。
“爹爹,裴衍他……可信……”
“婉儿,凡事别陷太深。”
池婉还想再反驳两句,可看见了父亲那头上的白发,想争辩的心又收了回去。
“知道了,爹爹。”
池巍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行了,回去吧。”
池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父亲低低的一声咳嗽。
她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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