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了地之后,林间树叶沙沙作响,杀手穷追不舍,大概一会便会循着痕迹追下来。
叶蓁跟着燕羲拼命向前奔去,体力却渐渐不支,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摔去,在泥土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燕羲回过头,想要将人拉起来,叶蓁的手掌被磨的生疼,脚腕剧痛,一点泪水盈满了眼眶,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要摔倒?
她拍开燕羲的手,道:“你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带着她这个累赘,便都得死,她不想让她死。
“闭嘴。”
燕羲看了她一眼,蹲在她面前,“滚上来。”
“再让我听见你这么说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还没到需要舍弃谁的地步,如今就想放弃自己,完全就是蠢货。”
叶蓁被骂的愣愣地,燕羲从前在她面前,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小妹妹,有着数不尽的鬼点子,那双眸子常常带些得意和狡黠,性子娇纵却不跋扈,知进退分寸,旁人看了只觉得娇憨可人。
还有生病时白皙一张脸,弱风拂柳般脆弱的她。
她见过燕羲这些样子,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也没有见过,遇到刺杀,脚底生风,掠影而去的她。
但不管什么样子的她,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她,这就是她的挚友。
看着蹲在她面前的这个纤弱的身影,叶蓁擦了擦眼泪,趴到她背上。
日暮降临,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雨,雨水将两人的衣衫浸湿,她这么轻、这么瘦,怎么背的动她的。
一滴泪难忍,混杂着雨水,滴落在燕羲颈侧,向下流去,燕羲向后一撇,道:“别哭,拿着我的簪子,里面东西,到时候可以保你一命。”
“没哭…”
“撒谎,雨是凉的,泪是热的,还说没哭?”燕羲没给她面子,嘴毒道。
叶蓁抽了抽鼻子,小心翼翼从她发间取下来,将发簪紧握手中。
燕羲放轻了语气,“忍冬,你不会死的,我的人,很快就会到。还有,你不重,很轻。”
说罢,她就背着人向前继续跑,速度没有减缓一分,燕羲苦中作乐想,这就是常常锻炼身体的好处。
她这算不算是有天赋啊?她算是明白了,若她有武功,这群人何至于靠这个对付她。
等她出去了,她非得要萧珵、陆星英教她武功不可,一个野路子,一个正规路子,她取其精华,杂糅一下岂不是天下无敌?
若是能活着出去,背后之人必亲手杀之。
单论长相,燕羲外在欺骗性极强,她是一株看起来很细,实际上根系扎的很深的之一,风来了她跟着摇一摇,看着好像随时要折断,但风停了,她还在那儿,叶子一片也没掉。
燕羲自己也知道,也很会利用她外表的优势,这是她装病无人怀疑的缘由之一。
这种外在有好,也有坏,有人因此怜惜她、爱慕她,也有人看轻她、误解她。
从来不缺那种因外在对她先入为主,天然就充满恶意的人,她对此毫不在意。
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这种人非蠢即坏,看见比自己纤弱的就要欺负,看见比自己魁梧的就要谄媚,是话本中最典型的小人形象,不对,是小贱人形象。而恰恰,大燕人口众多,这种人还不再少数。
跟这种人讲话,她忧心自己也成了傻子的一员,便不理他们了。
她想告诉叶蓁,她真的没事。但想了想,与其废口舌说这些,不如省些力气逃跑,活下来什么时候都能说,不小心死了那说了也白搭。
交代遗言呢?
还在说什么扔下她这种鬼话,不到万不得已,燕羲绝不会这么做。
这不只是感情上的问题,更是自己应尽的本分。
就如同为人父母,当养稚子;为人儿女,当奉高堂;为人臣子,当忠君上。纲常是双向的恩义,并非单方面的枷锁,倘若对方先行辜负了情义,那这规矩也不必遵从。
叶蓁跟了她,是她的幕僚,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理府中产业,又将宝押在她身上,她又怎么能辜负她的期待呢。
她可不想有朝一日沦落到跟燕启一样,六亲不认,一个知心人也没有,还洋洋自得,以为掌控全局的地步。
再往前走,是一道林间小路,有路就有人。燕羲背着叶蓁往路上一拐。
一把冰冷的剑猛地从半空袭来,剑身擦着燕羲的脸颊而过。
燕羲猛地后躲,刺客不知道什么什么已经追了上来,她朝后看了眼,脚下步幅踉跄,看着像是重心不稳,将要跌倒在地。
杀手趁此机会,准备上去将人一击毙命。他上前近身的一瞬间,原本要跌倒的人竟稳稳立在原地,铁腕扣爪牙向前飞去,直接将杀人的脸抓了个鲜血淋漓。
趁对方吃痛,铁腕扣嗖地一下弹回锁好,燕羲不知到袖中藏了多少东西,一个小铁球在半空炸开,浓雾立刻在蔓延开来。
实力莫测,装备极强。
燕羲背着叶蓁拐向小道,叶蓁的心反复跳上跳下,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时光还是太挠人了。
这一趟路,叶蓁感觉魂飞魄散了好几次。
“向前,再向右。”
烟雾弥漫下,燕羲有点看不清,但胜在叶蓁眼力极强,又在她背上,看的比她更远。
拐出这条路,前方是一座已经破落了的观音庙,燕羲带人走了进去,将叶蓁放在地上。
先躲会雨吧,好累。
燕羲神色中带着几分倦怠,叶蓁坐在地上,不知道怎么能帮到她。
哒…哒…脚步声似亡灵呼唤,渐渐走进,长剑划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嘶鸣。
还是来了啊,不过半盏茶的时间。
脸上满是血痕的男人赤红一双眼,剑上鲜血还在滴落,他已经被彻底激怒了。
如此穷追不舍,背后之人,打定主意是要燕羲去死,不罢不休。
事到如今,燕羲摆烂般冷笑一声,她将叶蓁护在身后,叶蓁紧握住她的衣袍,将她往后推,“殿下,你走吧,求你了。”
“闭嘴。你以为你留下了,我就能活了?”
“他这身手,半盏茶能杀十个你和我。”
她心中一阵怒气翻涌,撩开衣裙,拔出绑在小腿上的短刀。
叶蓁:“……”
“你究竟在身上藏了多少东西?!”
平日里燕羲走路轻盈,连个声音都没有,全然看不出来身上藏着这么多大宝贝。
“喂喂!现在是关心这个时候的吗?”
可能是已经无路可退,两人死到临头,反而释怀般开始胡扯。
杀手看看燕羲,又看看叶蓁,见自己被全然忽略,被毁了脸的怒气上涌,他举起刀,向前劈去。
冰冷的刀剑直冲两人而去,燕羲挡在叶蓁面前,剑锋已临命门,燕羲表情扭曲了一瞬,顾不上道德修养,在心中骂了无数遍。
萧雀生,再不来,你的亲亲宝儿就没有了!你后悔去吧!
眼看剑锋就要砍到身上,燕羲闭上眼,大骂:“草他的,萧雀生!给我砍他!”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叶蓁眼前一晃,一道墨影骤然闪过,一剑横空而来!
锵!双剑交击,火星还未迸起,杀手的剑便脱手飞了出去,断成两截插在地上。
熟悉的清冽的香气传来,燕羲缓缓睁开眼,面无表情想,这就是言出法随吗?
身前之人窄袖黑衣,细绦束腰,软底轻靴。他面沉如水,此刻回过头,蹙着眉担忧看向她,“可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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