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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我想恨小狼

小说:

纸页潮声

作者:

一一只猫

分类:

穿越架空

“多大的人了和我们一起上一年级,不知羞,略略略。”

“你个倒大霉的家伙,不要挨着我们!”

“你哥陈芥都说了,你就是个害人精,还偷人东西。说!我昨天丢的那支水笔是不是你拿的,赔给我。”

“和你外婆一样,一个臭老人,一个臭小孩。”

……

这是我在学校的第一天,学校是小镇的学校,也是我进入的第一所学校。和我的童年一样没有道理可言,我只是出现就成了错误本身,我只是站在那里就必须要承接所有的恶意奔来。

无论老师提前打了多少口头上的预防针,她一走开,孩子心中的明灯一关,全世界的黑暗便一窝蜂地压下,我的世界立刻被嫌恶和恐惧填满,密不透风。

窒息的感觉一出来,零就会迫不及待地接管我的身体。

外婆不在,陌生的环境和赤裸裸的恶意砸进眼里,他又红了眼,冲着靠得最近的人龇牙。

它还没学会像大狼那样低吼,但已经凶得不像一只幼崽该有的模样。

同学被短暂吓退,可他的习惯里只是退走是不够的,上课时那些人又聚拢到一处,他发了疯似地嚎叫起,连同老师都觉得他是一个怪物。

零的频繁出现造成了很严重的问题,学校想要劝退我。

永远骄傲的小老太进了校长办公室,对人低三下四起。那以后,我骂了陈纾不止一顿,零也安静地没再出现过。世界线又恢复平和,一切节奏渐渐慢了下来,我和外婆守着小房子和爸爸旧旧的店铺生活。

那个便利店改成了洗衣铺,直到又一次失去它的主人,彻底关停。

也是那天,我见到了零。

耳鸣来来回回勾着我脑子里的神经打转,比牙疼时一整夜的翻来覆去时还要难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织网,世界忽然变成一场哑剧,漆黑的舞台上缩着一个茧。

以舞台为清晰的分界线,一场潮湿的雨落进舞台中央,一点点淋透茧子里那团模糊的影。侵蚀的痛在我身体的边边角角蔓延开,白色的茧子随着月光的出现生出一个豁口,零以狼孩模样钻出。

他蹲在月光的豁口处,脊椎弯成一道圆满的弧,灰绒尾巴耷拉在涟漪圈圈的黑潭里。

零是一个狼崽子,也是人类,却一点也不像人类。他的头毛五颜六色的,看着是调色剂丢进锅里随意渲出来的。他从我脑子的角落走出来,安静地蹲坐在那个黑漆漆的空房间里,他给我的脑子关了灯,或者说只要他一出现,脑子里就只有他。他极度排外,如果不是外婆,他不会愿意让我看见。

我知道我自己有病,但零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格,我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因为外婆去世我太难过而幻分出的他,可身体的预警程度告诉我,他不是第一次出现。

陈纾告诉过我,第一次诞生的人格与我不会意识共存。

“你是谁?”

我问的时候,心里慌乱得奔跑起来,跳跃成鼓点。我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怪物,他不是人,至少那时的我这样认为。

零很笨拙,他的一切行为都出自本能,他不会说话。他啊啊呜呜。我听不懂。

“你是谁?”我又问一遍。

零的表情藏在碎碎的毛毛里,他尝试张嘴,眉毛却挤到一块。我想他或许是想告诉我什么。左右我都是孤家寡人一个,除了陈纾和小女孩,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脑子被弄得一团糟,我在他身旁蹲了下来,给他取了名字,问他新的问题。

“零,你有外婆吗?”

“啊,啊,啊,呜呜。”

“我听不懂。”

“呜呜,嗷,啊呜……”

算了,我放弃和一个只会嗷嗷呜呜的小狼进行语言沟通。我沉默下来,继续听他啊啊过来呜呜过去,直到我和他都变得沉默。

零还是那样什么也听不懂,什么也不会说,他将它的大尾巴甩进我怀里:“嗷呜~”

我抱着那根湿哒哒的毛绒尾埋头哭。

其实我知道的,零就是我,和小女孩和陈纾一样。只不过他是他,我是我。

“零,我想外婆,可是我害死的外婆,我不敢想。”

心里闷闷的,难受。我又想看星星。

痛。

零咬上了我,呜咽的声变成哀沉的狼嚎。他暴躁起来,他想撕碎我。因为我说是我害死的外婆,他憎恨我。他喜欢外婆,我害死了她,没了主人的小狼不愿意原谅我。

随便吧,身体痛,心里就没那么痛了,我仍抱着他给我的尾巴湿哒哒地陷进漆黑的寒潭里。如果他能咬死我的话,那最好了。

——陈娩!

——陈小娩。

在我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我听到“哐哐”的砸墙声,比洗衣店隔壁装修时还要吵。小狼松了他的利爪,防备的姿态猫着腰,眼睛冒着绿光地盯向外。寒潭水色荡来荡去,黑一会儿白一会儿,随着显形的墙漾起波澜,小圈转成大圈,一圈套一圈。

而圈的中心里一滴一滴的酒红往下落,转出特别的颜色。

我低头看了看虎口掌清晰见骨的驳乱痕迹,我想小狼是外婆留给我的遗物,因为我有和外婆一样再也褪不掉的伤疤。

“原来是你吗,小狼。是你咬伤的外婆,是你让外婆几次欲言又止,是你让家里变穷,让骄傲的小老太低声下气求人。原来都是你啊……”

我想恨小狼,像他怪罪我那样怪罪他。

可我舍不得。

他是外婆的遗物。

我们共存后,我或许会从他那里知道更多不知道的属于外婆的风景。我想要抓住和外婆有关的一切,哪怕是不停惹祸的我给她留下的那部分。

“嗷呜~”小狼叫,和我提到没有外婆时一样叫。嗷呜是他的难过。

“咚——”

朝南的那一堵墙轰然倒塌,领着大铁锤的小女孩和开着巨型挖掘机的陈纾在尘土飞扬中露脸。

——啧,不许回忆这个。

陈纾一向说话火药味重,今天是外婆的祭日,她难得说了句还像好人点的话。虽然常常臭着个脸,但她没有难过的情绪,她是我想象中乐观向上的那一面,习惯了我烦我就创死你。

她不懂我为什么掉眼泪。只觉得我没用。

——啊啊呜呜!

小狼不喜欢有人在这一天打扰我,他咬陈纾。

愤怒的小狼抵不过力大无穷的钢铁少女,陈纾一脚给他踹了起码有八米远,她最烦每天不说人话的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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