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摘星第一课
摘星计划的正式课程，从第三天清晨开始。
训练地点在军校地下五层，一个连秦教官都没有权限进入的区域。厚重的合金门在五人面前无声滑开时，门后是一整片空旷得近乎无边的高阶训练大厅。穹顶极高，嵌着密密麻麻的星能传导节点，像一整片倒悬的星海。
纪渡站在大厅中央，依旧是那身深灰制服，怀里抱着一块战术光屏。他扫了一眼五人，开口："摘星计划的第一课，不上机甲，不考配合。"
"这地方……"沈星遥环顾四周，小声嘀咕，"比精英班训练场大十倍不止。"
"不止大。"温然的目光掠过穹顶上密密麻麻的星能传导节点，"那些节点的密度，军校公开资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里的每一寸，都是专门为摘星计划造的。"
"知道就好。"纪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摘星计划占用的资源，是整个联邦最高规格的。你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评估里，你们被认定配得上这份资源。"
"——配不配，不是靠嘴巴说的。"他顿了顿，"从今天起，每一课，都是在证明这件事。"
"那考什么？"沈星遥问。
"考你们，认不认识自己。"纪渡说，"跟我来。"
他带着五人穿过大厅，走进尽头一间独立的静室。静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地板上五枚环形的星能引导阵，泛着幽幽的蓝光。
"坐下。"纪渡说，"进入引导阵，闭眼，放空所有杂念。把注意力沉到你们身体里星能流动的地方——第一课，是感知自己的星能本源。"
沈星遥盘腿坐进引导阵，小声嘀咕："感知星能本源……听着像打坐。"
"就是打坐。"温然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温和，"只不过，这一坐，坐的是整个摘星计划的地基。"
"地基。"沈星遥嘀咕，"那这地基得打多深啊。"
"深到，能托住你们以后要走的路。"纪渡说着，在战术光屏上划开一幅简图，上面画着一枚倒悬的星核，"每个人的星能本源，形态都不同。突击型偏向锋利，指挥型偏向绵密，防御型偏向厚重，辅控型偏向通透。摘星计划要做的，不是教你们变强——是让你们先看见，自己本来的星能，长什么样。"
他顿了顿："只有看见自己本来的样子，才谈得上，走更远的路。"
静室里安静下来。五个人各自沉默了片刻，依次坐进引导阵。
五个人依次坐进引导阵。环形阵纹亮起，幽蓝的光芒像活水一样顺着纹路流动，把五个人分别笼罩其中。
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引导阵的蓝光各自流转，在五人身上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沈星遥坐得最不老实，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他的星能像一匹没驯过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他压了几次没压住，索性不去管它，任它撒欢——跑着跑着，反倒自己顺了轨道，在他体内绕成一条滚烫的环形。
温然坐得端正，呼吸均匀。他的星能不像沈星遥那样莽撞，反而像细密的水流，沿着既定的脉络平稳推进，每一道转折都精确得像画好的线。感知到最后，他在体内"看见"了三道并行的脉络，交汇点正落在小臂内侧。
顾珩闭着眼，眉头微沉。他的星能沉甸甸的，像一块熔化的铁，慢慢沉到腰腹的位置，在那里凝成一团稳稳的核。任凭引导阵如何催动，那团核都不动如山。
苏清和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她的星能没有固定形态，像无数根透明的细线，从指尖探出去，先缠住自己的经脉，又试探性地往外蔓延，触到旁边引导阵的光芒时，轻轻顿了一下，像受惊的触须，缩回来，又缓缓伸出去。
谢临霜闭上眼睛。
星能引导阵的暖流从尾椎升起，沿着脊背缓缓蔓延，像一只温柔的手，把她体内蛰伏的力量一点一点唤醒。前世那些年，她在战场上的每一次搏杀、每一次极限爆发、每一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都像潮水一样，从记忆深处涌出来，汇聚成一条沉甸甸的暗河，在经脉间缓缓流淌。
她认得这股力量。
前世她叫它"内息"，今生她叫它"星能"。名字不同，本源相似——都是那一缕从灵魂深处淬炼出来的、几乎与她融为一体的力量。
引导阵的蓝光忽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谢临霜没有察觉。她沉浸在感知里，指尖无意识地随着星能流动的方向轻轻蜷动，一缕缕温热的气流顺着她的引导，在体内绕行、盘桓、交汇。感知越深，越接近本源，她的心跳就越平稳——仿佛有一扇门，在她灵魂最深处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很暖。
像前世那个篝火将熄的夜晚。像这一世，那四个人笑着朝她走来的样子。
她的呼吸平稳下来，唇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原来，她的力量深处，住着的不是杀伐，不是仇恨，而是这些。
纪渡站在静室边缘，目光落在她的引导阵上，微微眯了眯眼。
五枚引导阵中，四枚的蓝光都平稳如常，唯独谢临霜身下的那枚，光芒在某一瞬间明亮了整整两度，随即又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迅速回落回正常亮度。
那一闪，只有短短一瞬，快得几乎可以当成光影错觉。
但纪渡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这一帧，记在了心里。
第一课结束时，沈星遥第一个跳起来，活动着坐麻了的腿："……就这？打坐打了一上午？"
"打坐打一上午，你坐出什么了？"纪渡问。
沈星遥挠头："就……感觉身体里有一股气，热热的，往下走的时候特别舒服？"
"那就是你的星能，在引导阵里苏醒了。"纪渡说，"温然呢？"
"我感知到三条并行的脉络。"温然声音温和，"交汇点在小臂内侧，像是……一个推演面板的位置。"
纪渡微微颔首："你的星能，天生偏向计算与调度。感知到脉络位置，说明你已经摸到本源的门槛了。"
他一一问过顾珩和苏清和。顾珩说"星能沉在腰腹，重得像一块铁"；苏清和说"像无数根细线，从指尖伸出去，能碰触到周围人的星能"——纪渡听完，都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评。
"重得像铁，说明你的星能天生厚实。"纪渡难得地多评了一句，看向顾珩，"防御型走得远不远，不在盾硬不硬，在心稳不稳。你坐得住，就赢了一半。"
他又看向苏清和："你的星能是通透型的。这种星能最容易被旁人影响，也最容易影响旁人。你感知到丝线，是好事——但要记住，丝线可以织网，也可以缠住自己。分寸，比天赋更重要。"
苏清和认真地点了点头："……多谢纪先生。"
最后，他看向谢临霜："你呢？"
谢临霜垂着眼，声音平静："……我没感知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觉得，星能在体内流动的时候，很稳。"
"很稳。"纪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没有再多问，"第一课结束。明天第二课，星能基础运用。回去休息。"
五人起身时，纪渡忽然又叫住她："谢临霜。"
她回头。
"你留下来，把引导阵的启动序列记一遍。"纪渡说，"明天第二课，你要负责替其他人校准引导阵参数。"
沈星遥"咦"了一声："为什么是临霜？"
"因为她刚才感知得最稳。"纪渡言简意赅，"稳的人，适合做校准。"
五人没有多想，沈星遥还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临霜教官"就蹦走了。谢临霜留在大厅里，看着纪渡调出引导阵的参数界面，心头却微微一沉——她听出了那句"感知得最稳"背后的意思。
纪渡在留她单独说话。
"引导阵的参数，明天上课前我会同步给你。"纪渡说着，手指在光屏上划过几道，忽然没有来由地问了一句，"刚才那一瞬，你身下的引导阵亮了两度。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临霜的动作顿住。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慢慢找。"纪渡没有追问，只是把光屏合上，声音平淡，"谢临霜，摘星计划的每一课，都会比上一课更深。你能藏的东西，会越来越少。与其等它们被挖出来，不如——自己先弄清楚，那是什么。"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大厅。谢临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自己先弄清楚，那是什么。
她垂下眼帘，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枚徽记的轮廓。
她会的。而且，她隐约觉得，答案，就藏在徽记背面的坐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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