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禁区的方向
第二项任务,在第二天清晨下达。
"第七星域北缘,有一座废弃的补给站。"纪渡站在前哨站的战术台前,光屏上投出一片灰蓝色的星域图,"三个月前驻军撤出时,有一批星能压缩舱没有来得及运走。你们的任务,是把它们运回前哨站。"
沈星遥趴在战术台边,盯着星域图看了半天:"……这路线,怎么贴着禁区边儿走?"
"补给站就在禁区边缘。"纪渡说,"怎么,怕了?"
"谁怕了!"沈星遥一挺胸,"我就是问问!"
温然的目光落在星域图上,没有立刻说话。那条路线确实贴着禁区边缘,最近的地方,距离那片灰蒙蒙的星尘带,不到三个星距。他抬眼看了纪渡一眼,纪渡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
谢临霜站在众人身后,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那枚徽记。
从今早醒来,徽记的温热就没有消退过。它像是终于确认了方向,正在持续不断地、轻轻地向某个方向拉扯着她。
——补给站。禁区边缘。
她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补给站比想象中更破败。合金外墙被星尘侵蚀出密密麻麻的锈斑,站内的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味。五人分头搜索,很快在仓库深处找到了那批星能压缩舱——足有二十多个,半人高,整整齐齐码在防爆架里。
"数量对得上。"温然清点完毕,合上记录面板,"这批压缩舱应该是三个月前撤军时落下的。里面装的都是高纯度星能结晶,运回去之后,前哨站的能源储备能撑大半年。"
"这么值钱?"沈星遥拍了拍舱体,"那可得小心点搬。"
"小心的是你。"顾珩冷冷道,"你搬东西向来毛手毛脚。"
"顾珩你——我什么时候毛手毛脚了!"
"上个月训练场,你摔坏的那台训练机。"
"那是意外!意外!"
苏清和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温然也弯了弯嘴角。谢临霜站在仓库门口,听着身后的笑闹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被她压平。
——如果这样安稳的日子,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
"这么多?"沈星遥拍了拍其中一个,闷响传开,"一艘运输艇一趟可装不完。"
"分两趟。"温然看了看仓库布局,"第一趟先运一半,留下四个人看守。谢临霜,你带沈星遥去装第一趟,我、顾珩、苏清和留守。"
"好。"谢临霜应了一声,转身往仓库外走。
她走到仓库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外,隔着补给站的合金围栏,那片灰蒙蒙的星尘带就悬在不远处,像一道沉默的、没有尽头的幕布。幕布边缘,散落着几块被星尘侵蚀得面目全非的金属碎片,一半埋在灰土里,一半露在外面,轮廓像是什么大型机甲的部件。
谢临霜的呼吸微微放轻。
她正要走过去细看,身后传来沈星遥的声音:"临霜!运输艇在这边,走错啦!"
"……来了。"她收回目光,把那个念头压回心底,转身跟上沈星遥。
第一趟运输很顺利。二十个星能压缩舱运回前哨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第二趟,五人换班,温然留在前哨站清点,谢临霜带着沈星遥、顾珩、苏清和返回补给站。
返程时,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
谢临霜坐在运输艇副驾,目光望着舷窗外。补给站的方向,那片灰蒙蒙的星尘带在夜色里显得更加沉寂,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徽记——那温热,从接近补给站的那一刻起,就明显变得更烫了。
"临霜?"苏清和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谢临霜收回手,"就是……有点累。"
"回去好好睡一觉。"苏清和说,"今晚我守夜,你不用轮值了。"
谢临霜顿了顿:"……不用,我守前半夜。"
苏清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夜里,前哨站的灯光次第熄灭。站台边缘只剩下应急指示灯,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谢临霜没有睡。
她换上轻便的夜间装甲,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前哨站。她没有开照明灯,只靠着徽记的温热指引方向,沿着补给站的方向,一步一步,向着那片星尘带走去。
夜风裹着星尘,刮在面甲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谢临霜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视野里终于出现了那片散落在灰土里的金属碎片。
越靠近星尘带,徽记的温热就越明显。它不再只是发烫,而是像一颗被拨到极速的心脏,在她掌心急促地跳动着。谢临霜把呼吸压到最低,脚步放轻,像一个在深夜潜入深水的人,生怕惊动什么。
这片区域,比补给站更荒凉。没有灯光,没有人迹,连虫鸣都没有。灰土里散落的金属碎片越来越多,有的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角;有的半嵌在岩壁上,被星尘蚀刻出狰狞的纹路。她越往前走,越觉得这片死寂的废墟里,埋着一整个时代的遗骸。
她蹲下来,指尖触上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金属冰冷,边缘被星尘侵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但表面的纹路还隐约可辨——那是一块机甲的肩甲,装甲层极厚,工艺和联邦现役机甲完全不同。
更让她心跳加快的,是徽记的反应。
从她触上这块肩甲的那一刻起,那枚徽记就剧烈地烫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片残骸深处,认出了它。
谢临霜顺着残骸的方向,一点一点往里搜。在星尘带边缘,一块半埋在灰土里的金属牌,忽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块碎裂的识别铭牌,约莫巴掌大,边缘断裂,字迹被星尘磨得模糊。谢临霜把它从土里抠出来,拂去灰尘,借着徽记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铭牌正中,蚀刻着一枚燃烧的星火图腾。图腾下方,是一行编号:
【烬火·柒】
谢临霜的指尖猛地收紧。
烬火。柒。
二十多年前,守卫星海火种的烬火小队——这半块铭牌,属于他们中的第七个人。
第七号机师。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容貌、年龄,只知道这块牌子在她掌心,沉得像一块烙铁。
她忽然想起那晚的幻象里,那架半跪在废墟中央的深色机甲,驾驶舱里那张看不清面容的侧脸。那是队长吗?还是第七号机师?又或者——是烬火小队里,另一个她还不认识的人?
幻象里那句"火种被夺走了",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谢临霜攥紧铭牌,指尖泛白。她有一种直觉:这半块牌子,是通往真相的第一把钥匙。
她攥着铭牌,指尖微微发抖。徽记的温热从她掌心传来,和铭牌上的温度交叠在一起,像是跨越了二十年,两头沉默的火焰,终于在这一刻,握住了彼此的手。
"——你果然在这里。"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谢临霜的脊背瞬间绷紧。她猛地转身,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星尘带的边缘,夜风掀起他制服的衣角。
是裴烬。
"裴队长。"谢临霜的心跳很快,面上却尽力维持平静,"……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该我问你。"裴烬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半块铭牌上,停了一瞬,"半夜三更,一个人跑到禁区边缘。谢临霜,你的胆子,比我想的大。"
"我只是……"
"你不用解释。"裴烬打断她,声音平淡,"我来这里,是替人看着这片区域。看住禁区边缘,不让人误闯进去,也看住——不该被带走的东西。"
他说着,目光落在谢临霜手里的铭牌上。
"你手里那块牌子,"裴烬说,"是烬火小队第七号机师的识别牌。二十多年前,她在这片星域阵亡。她的遗体,至今没有找到。"
谢临霜心头一紧:"……你认识她?"
"不认识。"裴烬说,"但我知道她的事。烬火小队,联邦西境最古老的秘密部队,全队覆灭,无人生还——除了一个人。"
"……初代队长。"谢临霜轻声说。
裴烬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良久,他才开口:"谢临霜,你手里那枚徽记,是从那个人手里接过来的吧。"
谢临霜没有否认。
"他让你查,你就查。"裴烬说,"但禁区,不是你现在该进的地方。"
"为什么?"
"因为进去的人,都会死。"裴烬的声音很淡,"二十年前如此,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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