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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高山仰止(五)

小说:

不见砚台十年春

作者:

笑看山花

分类:

衍生同人

腊月十三,大寒。

日子愈发冷得紧,大雪缠绵宫阙数月未歇,冬风卷着雪沫直愣愣扑向斑驳的朱漆大门。

付玄钰仰面呼了口气,徐徐收伞,旋即捏着伞柄抖了抖伞面残留的雪,后又垂眸立身阶前跺了跺靴底沾的雪沫,方抬脚跨入门槛,遂嗅到了大堂内弥漫的浓郁苦味。

西侧风炉前,一名医官正摇着蒲扇,炉上的砂锅“咕嘟咕嘟”滚着热气,察觉有人进来,他扇火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斜睨了付玄钰一眼。东侧,另一名医官正握着捣药杵,不急不缓地碾着铜臼里的药材,沉闷的声响在逼仄的屋子里回荡,直敲得人心烦意乱。

“哟,付大人回来了。”

付玄钰搁伞的手一顿,敛眉循声抬头,周从文掌中拨弄着一把黄铜戥子,称着药材。

见她默然,周从文遂而搁下戥子,秤砣沉闷一声磕在桌面,他拍了拍手上的药渣,皮笑肉不笑地讥讽道:“如今付大人倒是攀上了凤鸾宫的高枝,往后还得仰仗付大人多多在惠妃面前美言几句。”

一个时辰前,内廷降下旨意,凤鸾宫的惠妃娘娘亲自点名,宣付玄钰入宫请脉,传旨的内监前脚刚走,太医院遂响起了阵阵私语,几个资历颇深的医官围在一堆,冷眼睨着付玄钰拾掇药箱,言语间满是讥诮,连声量都未曾刻意压低。

风言风语听得多了,她也就渐渐麻木了,连辩驳的力气都省了,至少如今已不再是任人呼喝的闲差,不再是空顶着一个名头,于愿足矣。

付玄钰呼了口气,侧过首取下药箱,淡淡言道:“周院判折煞我了,我亦不过奉旨办事罢了。”

周从文闻言,哑然失笑。

不依不饶道:“付大人还年轻,别为了一味攀高枝,忘了医者体统。”

他觑了付玄钰一眼,眉眼间满是自以为是的傲慢,四周的同僚也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抱着看好戏的姿态望过来。

付玄钰向来不屑于口舌之争,太医院里陈腐的酸气,她闻得够多了,只当是被犬吠了两声,微微颔首,遂而准备绕过他。

举步之际却被周从文一把擒住,付玄钰脚步怔住,只冷冷垂眸看向手腕处。

“周院判这是何意?”

她的声音透着一股凌冽之意。

周从文力道愈发紧,他目光阴鸷,语气狠厉:“太医院内最见不得有人借着行医的名头,行此等苟且钻营之事!”

付玄钰眸光骤然一凛,脸色瞬时沉了下来,这等下作言论,无异于当众剥人衣衫、毁人清誉,其心可诛。

她方定定旋身,眼神死死盯着周从文,不徐不疾步步逼近,旋即挣脱了其桎梏。

“周院判,凤鸾宫阖宫上下皆为女眷,您如此无中生有,败坏我的名声事小,若是传到皇上和娘娘耳朵里,怕是不好收场,若您再不知收敛,休怪我秉公直言了。”

自周从文接替院判之位后,总有意无意地针对她,此前,张怀正虽也是个满脑子伦理纲常的迂腐老头,却到底不曾用那些龌龊言语,来编排一个女子的清誉。

周从文眉眼一蹙,气得牙痒痒,方欲辩驳,却被突如其来的书籍砸中了额头。

他愤愤回首,唯见来人身袭月白交领右衽宽袖短袄,头挽圆髻,款款行来。

此人名唤杨玥,供职于内廷,奉旨为内廷女师,乃内阁大学士杨濂之其女,亦乃付玄钰深宫内唯一交心的挚友。

杨玥肃身,毫不留情:“周院判如今这般冠冕堂皇,可这院判之位,难道不是踏着令师的肩膀爬上来的?”

太医院上下皆心照不宣,张怀正入狱时还苦等着爱徒来见最后一面,却不知这徒弟早在他失势时,就重金买通了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怀瑛,求其在皇上面前多加美言,这才替上了院判之位。

周从文眉宇霎时一沉,被他人当众揭面羞辱,一股羞耻与气愤涌上心头,他却只能咬碎了牙,把怒气咽回肚子。

杨玥乃是当朝文渊阁大学士的女儿,他一个靠着钻营上位、根基不稳的院判,若是真当众与杨玥撕破脸,于他而言只有不利。

周从文唇角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旋即覆上僵硬的笑容:“杨女师说笑了,太医院里皆是同僚,我不过是提点付大人几句。”

“是不是提点,周院判心里比谁都清楚,夜里走多了夜路,总归是会见鬼的。”

杨玥冷哼一声,撇过脸,遂而牵起了付玄钰的手腕,“阿钰,走,跟这帮浑身发霉的酸腐之人待久了,仔细沾了晦气。”

她拉着付玄钰越过周从文,疾步往太医院最里间的值房径直走去。

厚重的木门旋即阖上,杨玥方仰面长舒了一口气。

她立即旋身,拉起付玄钰的手仔仔细细查看着,脸上的厉色褪去大半,一脸担忧:“他没伤着你罢?”

付玄钰遂而按住她的手,宽慰道:“我没事,倒是你,为了替我出头,当众揭他的短,怕是会给杨伯伯和你惹麻烦。”

“怕什么?”

杨玥眉头一挑,不屑道:“我爹最厌恶的就是这等踩着恩师上位的小人,我今日便是把话撂在这儿,他周从文也不敢拿我如何。”

她旋即抬眸定定望着付玄钰。

“先前便劝你同我一道来内廷,你非留在这太医院不可,如今可瞧见了罢,女子身份一挑明,那些迂腐之见,尽数冲着你一个人去了。”

杨玥此话,亦是心疼。

付玄钰独留太医院,孑然一身,身旁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女师差事本就繁琐,如今二人内外廷相隔,纵有心想护她,也是鞭长莫及。

昔年,她女扮男装凭真本事考选入院,却到底没能瞒过女儿身,此等欺君大罪,若非杨玥之父杨濂之在御前苦苦求情,只怕她早成了一缕冤魂,亦无法坐上如今的“御医”之位。

“我知你心疼我,可人这一辈子,总得为自己活一回,这路既是我自己选的,是苦是甜,我都认了,也走得心甘情愿。”

杨玥见她如此执拗,也不同她争辩,旋即撩裙坐下,倒了一盏茶,摆摆手:“罢了罢了,你这执拗的秉性,我当真不知如何劝了。”

气氛稍稍缓和,付玄钰遂而亦俯身坐下,杨玥捏着茶壶柄的手一顿,将方才倒的茶水递至她掌心,垂眸淡然道:“我来,还有一事相求。”

“你我相熟至此,若我能帮上,必定全力以赴。”

杨玥只攥着杯沿,“昨日太子与三皇子触怒了皇上,被褪衣罚跪殿外,眼下高热不退,宫里如今把这消息捂得严严实实,太医院这帮人更是指望不上。”

三皇子?李鹤白。

付玄钰一时失神,不慎被茶水呛住,她脸涨得通红,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杨玥见状,忙搁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替她轻拍脊背顺气。

待缓和后,付玄钰抚着胸口,平静了瞬,方出言询问:“皇上为何不派遣太医?”

杨玥无奈应道:“怒气头上,谁敢去?”

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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