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深山,天上挂着抹弯月,时不时吹来几丝山风,吹着杂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响。
玄九独居在山洞中,白日休养生息,夜晚采集月光和猎物,这处阴暗潮湿的山洞深处,还静静地搁着几桶矿泉水和几个已经被吃空的鸡兔笼子,是老实人陈序凡以为这家伙虚起来没法捕猎,怕它白天被饿死,特意备下的储蓄粮……
它在山洞外找到了一块没有杂草的岩石,这块光秃秃的石面白日被日光晒得烫烫的,到了晚上就非常凉爽,玄九悠悠然地枕着尾巴蜷在上面,浸润着夜间的月光。
已经三十多日了,这时间对百年修行的狐精来说本该只是一瞬,但它天天都算着日子。
中间有一次,它想着那人为何还没回来看它,莫不是自己一时下手狠了,真把他给弄死了。
它借着夜色,飞去山下,寻着气味找到了医院,玄色狐影像一抹黑色的弯月,隔着窗户的玻璃,栖在窗台上看着他。
人类躺在病床上,手背插着针,边上的机器正发出低频的鸣声,和他的呼吸一样微弱。
他是活着的,这件事让玄九感到安心。
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让它总是忍不住想他,好几天没有闻到这人的气味,好几天不折腾他,它就不好受。
这些天,它时常感觉自己的灵力迟钝了许多,狐狸精三百年化人形,四百年修灵术,本来第四个百年辟谷已成,该是灵术修成的时机,却又因这人间的一来二撞折损了。
那股藏在它身体和意念中的灵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扰乱,唯有在靠近眼前这个凡人时才得以凝聚,它隐约觉得,自己灵力的牵绊些许跟陈序凡有关,但却不知到底是何关联。
这会儿的山间夜色里,万籁俱寂,一只不识相的猫头鹰正在捕食,它迅速地锚中了一只丛中的山鼠,振着翅膀轻轻一跃,就扑过去咬断了那小鼠的脖子,正准备飞回树上美美享用时,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狐狸的獠牙从它头骨插.入,自喻敏捷的猫头鹰微微一愣,两只眼珠对着眼往上瞧,只瞧见一片比影子还轻的黑影。
玄九捕猎时会彻底收敛自己的气味,这对普通生灵来说不亚于走在路上忽然就被鬼咬破了脑袋瓜。
“咕咕咕!”碍于这只猫头鹰打扰了自己歇息,玄九没有给它个痛快,叼着它的脑门嘎嘣脆地咬了半天,冤种的猫头鹰双翅乱扑,最后才偃旗息鼓地泄了气,“咕呜……”
玄九咬着这只猫头鹰脑瓜,正咯吱咯吱地磨牙,忽而耳尖一动,听见了远处的动静,它松开那碍事的猫头鹰尸体,动了动鼻尖,闻见了熟悉的气味。
陈序凡来了。
它就地挖了个坑,把死猫头鹰原地埋了,接着嗖一跳钻回洞里,继续装成一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狐狸。
陈序凡嘴里叼着个手电,一路连脚带手地攀上来,到山腰时已经累得满头是汗,他一屁股坐在大石头上,歇了半天后,才又继续爬……早知道就跟狐狸商量一下,弄个一招即来的暗号了,省得他肉体凡胎地还要大半夜的在深山老林里极限攀岩,要是稍微不小心滚下去,又要喜提ICU十来天。
“狐狸?”陈序凡摸黑找到了那山洞,借着手电的光源往里探。
“呜……”昏暗的光线中,有东西低低地应了他一声。
“还在呢,我以为你早跑了。”陈序凡累得一坐,掀起衣角擦了把头上的汗,又借着手电的光扒开狐狸毛检查它的后脖颈,“这算好了吧,摸着没问题了,起来蹦跶两下,我瞧瞧。”
狐狸抬了抬垂重的眼皮,看起来有气无力的。
“你哪还不舒服?”陈序凡扒拉着狐狸脑门,又扯起腿,看看肚皮,从头到尾巴地检查了一遍,体温也是正常的冰凉,“要不你上人号说话,你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你好没好。”
狐狸依旧一动不动,只是虚起半条眼缝看他。
陈序凡也是累得有苦说不出,他这几天忙着搬家,新找的房子离市区太远,虽然清净些,但进城很不方便,如今只靠送外卖有点难以支撑生计加之前欠货运公司的债务,他联系了几个从前的哥们儿,看看能不能再找一份有稳定薪水的白班。
文秘书那边盯梢他的人,看久了他这穷苦奔波的日子,别说怀疑他了,甚至都想给他捐点款。
“你就在山里待着吧,我过几日再来看你,等你好了,我就……”
陈序凡正说着,冷不丁地一回头,怃地看见一冷面人影蹲在自个儿面前,“吓死我了!你变人之前能不能先招呼一声!”
“你就好什么,就好摆脱我了?”玄九的脸在手电的光里显得又冷又白,赤条条得像只缠人的俏面怨鬼。
“等你好了,我就算还完你的冤债了。”陈序凡抹了把脸。
玄九两眼一虚,沉默间,泛出丝丝阴鸷的冷气。
黑黢黢的山洞里安静得要死,周围连只鼠蚁蝉虫都没有。
“怎么又不高兴了,我的小祖宗。”陈序凡瞧着它这一脸死黑的模样,“你不会是,真要我好吃好喝端茶送水地伺候你一辈子吧……”
玄九顿了一会儿,冷脸道:“人一辈子又不长。”
“你是觉得不长,我还想好好过呢。”陈序凡把手电的光调暗了些,“你本来就是山生野长的东西,以后没事少下凡,下面不适合你。”
玄九心里不大是滋味,却又说不出是什么,它冷黢黢道:“山里太热了,我要吹空调。”
“……”陈序凡瞥了它一眼,“你不是有灵力吗,就不能给自己弄个冷风吹吹?”
玄九想了想:“我的灵力,没了。”
“什么叫没了……”
“你赔。”
真是债滚债利滚利啊,修好了这头坏那头。
陈序凡力竭了,一想到还要原路下山,更是累得悲从中来,本想着这狐狸大仙能吹个风把自己轻飘飘地送下山,现在好了,只能滚下去。
夜色里,一人一狐往山下走,陈序凡一路连滚带滑,背上还命苦地托着只自称柔弱的病狐狸……
等回到出租屋,陈序凡拿钥匙拧门锁的手都是抖的,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纯天然户外攀岩啊。
他拖着身子进了屋,连开灯的力气也没有,直直往旧沙发上一躺,宛如干尸一具,累得几近昏厥。
新租的房间比之前大一点点,多了一个小小的客厅,但也算不上宽敞,屋里大大小小搬家的纸箱子还没来得及拆,窗户的防盗栏把月光切成竖白的方块,照着这些陪着他颠沛流离的旧家当。
除了这些破烂纸箱,还有一只黑毛狐狸。
它轻轻地从最低的纸箱,一阶阶地跳到最高处能照到月光的位置,玄色的皮毛在月辉下泛着冷泽,像墨色的玉,它蜷成一团,静静地睡在这个人类身边,闻着熟悉安心的气味,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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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序凡倒霉触底后,运气忽然就开始变好了。
托人找工作的事情本以为没个十天半个月不会有什么回信,谁知没过几天,就有了消息。
跟陈序凡同个高中的学弟,家境在本地有点实力,这几年流行文旅和自然生态结合,于是他们家就在郊区投资了一个野生动物园的项目,地方离陈序凡新租的房子也不远。
“工作内容倒是不复杂,重要的是人得有耐心,尤其是得对这些动物有耐心。”
管理这个动物园的经理姓吴,身材微胖,微微秃顶,他趁着今天闭园,一路带着陈序凡边参观边聊,也顺道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吃这碗饭的人。
“我们这儿跟普通动物园还是很不一样的,主打的是为游客提供一种能与动物亲密互动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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